听言,蒋岌薪抬起头,浮夸地睁大了眼睛:“噢,是嘛,我都成妖怪啦!?”神情并非诧异,甚至,可谓是惊喜。
君澄境无奈到无语,轻叹一声,将视线放回了碗里,“可不?这么大能耐,也就你了。”
“嗐,知道就好,”蒋岌薪“谦虚”地摆了摆手,脸上肆意地露出了自豪而满足的笑,“所以啊,可好好听我的话,兄弟不会害你的~”
“我看是一心要害我。”君澄境夹着一筷子面,停在唇边聊作掩护,小声嘟哝了一句。
“啧,嘀咕啥呢?”就像认定他不会有啥好话,蒋岌薪秒变脸质问。
君澄境看向他,待入口的面咽干净了,才答道:“我说,你至此才开始挽救自己的名声,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需要帮忙吗?”
蒋岌薪不以为意,面露几分傲慢,往旁边看了一眼,“不用,我自己,绰绰有余。我相信,‘名声’这东西,在我身上,是可以洗白的,”说着,他“随手”指了下脸上的面具,“这皮囊靠不了了,那就靠我这片如簧巧舌,将那些臭烂的偏见、误解,统统刷干净。”
这番“雄心壮志”,对君澄境并无丝毫安慰作用,且是适得其反。“三人便可成虎,而在期和,听过你大名的人,早不止三百了吧。讹传已有定势,如何能轻易颠覆……”明明是在阐述一个残酷的现实,可他却觉到自己的话语中,有着几分略带期盼的疑问。
蒋岌薪漫不经心搅了一下碗里的面条,舒了口气,“要是洗不白、刷不净,那我便作看不见、听不见,只过好自己的日子,护好身边的人,就够了。”他不咸不淡地说着,但看向对方的眼神,却深晦难测。
听着,君澄境神色愈加凝重,“舌下龙泉,销骨烁金,不在乎或不屑在乎他人误解的这些年,你真的过好了吗?”
但此话未了,他便意识到,自己是又犯了那“说不好话”的毛病……
蒋岌薪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突然噗哧一下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瞧你那样儿吧,竟像个触犯了律法,僵着就等领罚的怯懦之徒!”
无情“嘲笑”完,他将夸张的表情收敛了些,声色换上了几分嗔怪:“唉,在你眼里,我肚量就那么小啊,一提‘这些年’,便除了怨就是恨?”
君澄境摇头,神色些许黯淡,“是我,明明想着要过好当下,可心里却仍囿于过去……”
他话犹未尽,蒋岌薪就像是脱口而出道:“那就先把你那‘心’撂一边儿去!”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君澄境顿了顿,随后,如领教诲般的点头应了声:“好,我努力。”
对着他那沉稳平淡,“举重若轻”的死样子,蒋岌薪又不禁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得了,这一番闲聊,也聊得差不多顺心了,那就别再多说,以免过犹不及。”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钱袋,随手抛给了君澄境,“定了,这顿我请,吃完就上李府!”神态颇有些独断专制的味儿。
君澄境表情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却像是在研究什么令人质疑的东西。
“干嘛?”蒋岌薪正夹着几根芫荽要往嘴里送,“想吃啊?直说嘛~多着呢,不够再——”
他说着就要“拱手让菜”,可仅是稍稍作势,便将对方逼得,在手上凝起了灵力。
他立刻放下了甚至没来得及抬起的手——嘴巴却不肯示弱:“啧,玩儿呢玩儿呢!弄这么大阵仗……真是!”
君澄境收了“攻势”,轻促一笑:“刚刚是谁为了跺我那一脚,都不惜动真格?”
“哎!那不也没跺着嘛——”蒋岌薪略作可惜地说着,却一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目光,于是,秒换了副嘴脸,“讨好地摆摆手,“呵呵呵呵呵……我是说,都是闹着玩的嘛~有甚值得在意的。”
“哦,你要去李府也是,闹着玩的?”君澄境直视着他,声色十分认真和单纯。
蒋岌薪即刻放下了脸,正色道:“不,只有这个我是认真的、相当认真、我好久没这么认真过了!”
此言一出,君澄境彻底明白、并接受,自己是注定拗不过他了。
但还是忍不住再垂“死”挣扎一下:“你真不怕,万一姜夫人知道了你和李大人的来往,一怒之下做出什么?我记得谁才说,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并护好身边的人,你想保护的,可不少吧,那些不理会闲言碎语,与你寻常相交的邻舍们、翟叔和张阿婆……你心中对其有义、有责任的人和事当中,最大最重的,当属普济爷爷了。”
蒋岌薪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完,撇了撇嘴:“你这个人是真‘无情’啊,张嘴就只有所谓‘道义’和‘责任’?”语气不知是奚落、调侃,抑或只是单纯的慨叹。
而后,却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哈,我心头最重、最放不下的,的确就是普济老爷。哎~所以呀,”随着略显突兀的拖长音,他脸上挂起了“诡计上心头”的奸笑,“以后可要君先生多帮衬帮衬了,就劳您顶着普济医馆的名号,当个走方医,过街穿巷,好快些将咱的名声给它‘刷’亮点儿。”
这话还没一半,君澄境便有意无意地收了撑在桌上的胳膊,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看他忽然一副想要“退出聊天”的样子,蒋岌薪煞有介事:“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君澄境面露狐疑,“为什么又说起这个?你不是不准我为普济老爷干事儿?”
不过他压根没指望能得到回答,象征性地问完后,便说到认真的:“我不要东奔西走的,我要坐堂。”
水登的态度斩钉截铁,但对那“倔柴火”而言,并无丝毫作用。
后者随即冲对方露出了几分,意为“冤枉”的表情,“我啥时候说不准你为普济老爷干事了?我是不想你镇日镇日地闷在医馆里,那多~不好啊!像你这样人,就该在外头,去和各式人打交道,有益身心——”
君澄境听不下去,直截了当地戳破:“你是不想我镇日镇日在你跟前晃悠。”他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表情,看着对方的眼睛,轻轻摇了下头,“这事没得商量,我就要坐堂看诊。若你还是觉着,必须出门(重音)打响咱的口碑,那你自己去;你去,定能比我更快、更好地重振普济老爷的名声。”
蒋岌薪居然感觉自己差点又被他带偏了……“啧,我要去得了,还用你啊?翟叔可比你靠谱、讨喜多了!得得得,没得商量那就之后再商量!呐,都怪你,你看这面都糗了——”
君澄境才没闲心跟他浪费这工夫,直接转头唤小二:“麻烦给他这碗里添些热汤。”
小二殷勤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