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目光，便又换上了那无欲无求（无可奈何）的平淡声色，“吃吧，赶紧吃，人家可没那么多热汤够你讹的。”

蒋岌薪没好气地瞪他，同时狠狠喝了一大口汤。“吃完就跟着我走啊，接下来的行程，全由我定。”他看也没看他，径自下完了这通知。

君澄境微微抬眉，作领悟状：“哦？那就是去过李府之后，还有别的贵干？”

蒋岌薪“嗤”的一笑，抬起头，“佩服”道：“你是会抬举自己的。”

对方颔首回敬：“向你学的。”

蒋岌薪耐人寻味地挑了下眉。“唔，我是想着，拜访完李府后再有些其他贵干的，可这会儿还没拿定主意呢。哎哟，反正你只要跟着我就对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埋头继续干面条。

君澄境没再说话，双眸一垂，脑中已旋起风暴，“预演”出各种不得不去到李府之后，可能发生的“意外”，及各种“也许能用”的相应措施……

杯空碗净，两位先生吃饱喝足，付好钱，小二殷勤又恭敬地将他们送离了面馆。

蒋岌薪背着手，趾高气扬，边走边对君澄境道：“看吧，人就是这样，光靠一张嘴，就能讨喜的～”

君澄境不以为然，不为所动，“你以为人对你那般热络，真是因为被你‘讨了喜’啊？他那样，少有四成，是为着自家的生意，六成是因久闻威名，惧怕着你。”

蒋岌薪以拧眉皱鼻回应他的面无表情：“嘁，我管呢，能让人在我跟前将对‘鬼面人’的忌惮和嫌恶都收着，也是好事一桩～”说完，他傲娇地偏头扬起下巴，迈着那“不可一世”的步伐，身体摆动的幅度似乎更大了。

君澄境侧头睨着他，似打量了一下，“这会儿别人我管不着；但你，能否别犯病了？——收起你那得意洋洋、忘乎所以、老气横秋的样儿！”

蒋岌薪一愣，看向他，现出似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就像遭到家长训诫的劣童，带着几分不忿，利落收敛了举止。“不是，你听听自己说的这一大串，是能放在一起用的吗！？”

君澄境毫无波澜，淡淡将视线转回了前方，“天老爷都能将咱俩凑一块儿。”

听言，蒋岌薪倏地一笑，从喉中发出的声响，令人分不清这是被逗乐了还是气昏了。“……是，可不嘛，天下之大，咱俩都能凑一块儿，可见没什么，是不能放一起的了～”他一脸傲慢与不屑，口吻揶揄，学着水登强调了“咱俩”二字，说完，自顾自加快脚步，将身边人撇在了后头。

君澄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接着却提高声调，故作威胁道：“那你自个儿去吧，我就不去了。”

蒋岌薪闻声回过了头，但脚步没停。

君澄境十分随意地向他摆了摆手，便作势要往原路返回。

蒋岌薪不自觉皱起了眉，唇边浮出似笑非笑的意味。他愣了愣，最终决定，不管，等那人自己回来。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按各自的方向直直走去。

好像过了挺久，又好像只消片刻，在蒋岌薪不知第多少次往身后偷瞄时，他终于重新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对上目光，君澄境露出了个“秀才遇上兵”的表情。

“怎地又回来了？”蒋岌薪并未如自己预想的那样，向他摆出“得胜者”的傲慢姿态，而是随内心的真实情绪，流露出了一种小孩赌气般的忿忿不平。

君澄境视线投向别处，作思考状，半晌，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这双腿自己就调转方向了。”

蒋岌薪也依旧不看他，冷哼一声：“也许是想通了自己要往何处去。”

“嗯，它或许是想通了；可我还没有。”

“没事儿，我帮你。人嘛，就这样儿，只管走，这‘心’啊，跟路一样，走着走着，就‘通’了。”

君澄境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浅笑意味不明。“话说我们要不晚点儿再去？”

蒋岌薪煞有介事地转过脸来，眉头蹙起“严肃”二字，“都说了，你这用烂的‘缓兵之计’，趁早给它丢了——”

“我意思是，”君澄境略显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个时辰，李大人他们也许正午憩呢。”

“噢，我没想到这块儿，他们大户人家应该是更注重养——不对！你这不还是在‘缓’，还想着混骗、糊弄我嘛！”

君澄境轻勾嘴角，并没给清晰的回应。“你只论我说的对不对吧。”

蒋岌薪半眯眼睛，不情不愿：“对～他们正睡午觉呢，行了吧？那我们这会儿……你想先去哪儿逛逛不？”

君澄境眉眼微扬，似乎有点意外，“行啊。好久没回来了，我想去的地方，还挺多，有些夙愿，也想趁此了了。”

听见这话，蒋岌薪直接认真了，“什么夙愿？”

“东街的包子，西街的麻花，南街的炸芋，北街的糖瓜——”君澄境不假思索，张嘴就来了这么一串，像是提前编好的顺口溜，“好多好多，那时万般奢想的、根本不可能吃到的东西。”

他话一出口，蒋岌薪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说不上来的复杂，甚至难以从中辨析出任何一种，可供形容的具体情绪。良久，他才缓过劲来，那些深晦难言的情绪一收无余，变换成了煞有介事的诧异并些许嘲弄：“你没吃饱呐？”

君澄境移开目光，毫不客气地将头一点：“没呢，所以要请你，再请我吃点儿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