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气派的朱红大门外,赖贵撑着脑袋坐在“工位”上,满脸愁闷,一副“前途堪忧”的样子,口中嘟嘟哝哝地自言自语:“今儿大神回来啦……往后日子,不好过啊……”
“什么大神?赖大爷碰上什么难事儿了?”
赖贵闻声一激灵,回头看去,“哎,大小姐!”他弹射起身,迎上去,“大小姐您怎么出来啦,有什么事儿,叫人来吩咐就是了呀。”
“嗯,是有点事。”李慕儿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摆上莫须有的灰尘,跨出门来。
“有何事,大小姐只管吩咐。”赖贵殷勤奉承地又往前一凑,但没忘保持“安全距离”。
未被收起的泠川貌似无意地,悠悠飘到了主人和这大爷之间。
“夫人派去我院中的人里头,有个赖大娘,是你家人吗?”李慕儿轻浅地睨了他一眼,就像是不愿将其“放在眼里”太久,多一秒也不行。
赖贵忙不迭应:“是是,是我家婆娘。”神色已有些不妙,“……大小姐,我婆娘惹啥事啦?”
“她结党营私,这一月来,从我那儿偷盗了不少东西,其他无妨,但有一件要命的——你们先夫人留给我的一把好琴,也被她支使一个小丫头,卖给了外头某个货郎。”她用着仿佛事不关己的冷淡语气,更令人听了后感到脊背发凉
她干脆利落地一抬手,将赖贵准备上演的那“苦情求饶”的戏码,斩草除根在了起步阶段。
赖贵盯着眼前那灵力威慑明显不足,但在此时此景下,也绝够让人提心吊胆的剑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发不出一点声音。
“父亲已带着人过去,预备板子伺候,我因看不得那场面,便出来透口气。赖大爷,既是你家里人,那,你要不要去看看?这儿看门还有他们呢。就说是我准的,你去吧。”
赖贵进退两难,流露的神情仿佛被人置于死地。可他哪敢有任何异议?
李慕儿看也不看他,撂下这番话,便径自继续往外走,最终停在那“守门”的两尊石狮子中间,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慕儿主人,这形象连你自己都不要了吗!”狐狸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憋着一口气,后槽牙也是咬着的。
李慕儿不以为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自是‘好形象’;我这明明坐得端端正正,就因坐的地方与’常识‘不合,就叫’不要形象‘啦?”
听言,伊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皱眉瞅着她,毛绒绒的耳朵无力地趴了下来,“……毁咯毁咯,‘歪理连篇’的症状出现了——”它将字音拖长,似在思考用词,“魂传魂现象!”
连主人都已分辨不清,它那着实有些过头的绝望声色,究竟是为了吐槽而故作出来的,还是它真因此感到,“无力回天”了……
“行了行了,”李慕儿对着狐狸哭笑不得,“先前她也试过学我啊,这会儿,我也想‘体验’一下她的言行举止而已。再说,我俩变得像,不是好事吗?有助于她和这副身体以至这个世界,更好地融合啊。”
伊依叹了口气,飞到她的膝上,“主人,我当然是希望你俩能够‘灵魂合一’啦,但所谓‘合一’,并非融为一体,更不是成为一模一样的两个……灵魂,而是彻底地了解、理解并信任彼此,从而让你们之间同又不同的力量真正流动起来,相处中彼此感悟,彼此治愈,最终解开各自心里的结……这样,那隐隐约约梗在你俩之间的‘灵魂隔阂’,才能真的消除。”
面对突然深沉的狐狸,这要是“她”,准保已经开启了常规的“吐槽嫌弃”;但她,却是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温柔地回道:“嗯,我们知道了。辛苦你这般苦心孤诣,为我们思量。”
说实话,伊依还要临时用浏览器搜,慕儿主人所用的这个成语,具体是什么意思……
好吧好吧,我终于承认了行吧,“有文化”的不是我,是我背后的庞大数据!
见它无言,李慕儿直接问出心中的担忧困惑:”那么,这条共同属于我们的‘成长之路’,还有多远呢……我们具体又该做些什么?”
狐狸虚弱地蹭了蹭主人的指尖,“先不问还有多远吧……毕竟你俩现在连‘理解’,都尚且停在很浅的程度。你不理解她为何会喜欢上那个人;她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把这注定不会有,也不能有结果的事情告诉李将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你父亲,‘打一巴掌,又给颗甜枣’……”
李慕儿移开目光,“她那‘喜欢’,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原因,既如此,那会不会,并非是真正的喜欢呢?”
这一番,颇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嫌疑。
狐狸却只有顺着她:“是啊,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无缘无故的喜欢’。某个人之所以能吸引你,也许是你从他身上看到了一部分‘自己’的投射;又或是在他身上,有着你自身缺少且渴望的某些特质。但这其间心路,至少有很大部分,确是连自己都难明晰的——又或者,是不想承认。”
听完伊依这一番话,李慕儿忽觉心念微动——来自神识深处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