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掌柜已吩咐好厨房的人,李长青忽然又提到:“你们这儿有没有腌透的咸菜?够咸、够酸,总之要够味儿的。”
无人在意的地方,君澄境的嘴角莫名其妙地微微抽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此刻蔓延心头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掌柜连忙应道:“诶,有的有的!咱这儿各种腌菜都有,且准保够味儿!您要什么的?有萝卜、茄子、豆角儿、白菜、芥菜……”
“一样白菜就好,”李长青一抬手,下令般的打断了他,“麻烦用这咸菜,给我炖条鱼。”
君澄境已心情复杂到差点上手捂脸。而李慕儿依旧不明所以。
“就这些,麻烦给我打点利落,包装得好些,我要带走吃的。”
说完,他的神情随即软和了下来,笑眯眯地转向女儿:“思怡啊,你有什么想吃的?”
李慕儿哪还有心思理这个问题。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爹,带着俩菜去给伯父他们……不太好吧……”
“丫头,你知道这俩菜什么意思?”李长青稍稍睁大了眼。
“啊?这中间还有特别的喻义?……我只是觉着,这未免太磕碜……”惊诧之余,李慕儿愈发感到不妙。
李长青一时语塞,“……爹多嘴了。我就说你要是知道它的意思,咋还会误以为我是想将这菜带顾府的桌上去呢。”
说着,他们已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李慕儿正要问个究竟,却听父亲话锋一转:“咱先选点儿好吃的垫垫肚子吧,反正等那俩菜妥了也还要些工夫。思怡没想好,那阿境,你先。”
君澄境真希望此时此刻脚底下能突然开个大洞,让他掉进去,躲一阵儿……
“李大人费心了,在下不饿。”君澄境就坐着,侧身拱手施礼。
李长青一笑:“哦?我看你胃口不小啊?”声色意味深长,光是看着对方的眼神,就够把没说的给“说”了:怎么能不、饿、呢?……
李慕儿实在受不了了,“爹——”
但还是父亲阻断。即使她都已经在语气里掺上了明显的恳求。
“呵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李大人轻展猿臂,亲切地拍了拍身旁“猪”的肩膀,“阿境不会放在心上的~是吧?”
从那宽大的掌心穿透过来的内力,差点把阿境那口压惊的茶水给打出来。
“噗咳!——没有,李大人说笑,大人说笑……”君澄境极力压制住呛咳,固定上翘的嘴角,维持着至少能算“得体”的笑容(在他眼中,“得体”和“礼貌”,尚还清晰地差着一级)。
李长青用的内力,李慕儿无从感知,但她肉眼可见,君澄境快不行了。
她急忙转移注意,轻笑道:“爹,您也是,口口声声只问我们有啥想吃的,都没想到招呼人来问问,他们眼下有什么呢?”说着,转头唤来一个路过的跑堂。
李长青格外积极,即向他笑问:“小伙计,你们后厨,眼下可有啥现成的吃食?”
于是,他们仨儿免费欣赏了一段,堪称专业级的贯口——《报菜名儿》。
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噪聒”,真是把一向厌恶唠叨的李大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但只因女儿……还有那只“野生猪”在场,他只好硬生生将那本能升腾而起的烦怒之火,克制成了生无可恋的沉默。
君澄境也一样,听得耳朵嗡嗡的。
可为何无人阻止呢?因为李慕儿,看上去听得饶有趣味……
“慕儿主人,”伊依坐在桌沿上,抬着头看她,“以后要有机会,你可以去听听说书,肯定很喜欢,比这可精彩多了。”想象到那个情景,它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了——不知就是自己感觉,还是替主人“感觉”。
无人能察觉地,李慕儿轻浅的笑容中忽地渗入了一种冰冷的自嘲,“狐狸,你说我这是不是另一种没见识?街边小馆里跑堂的报个菜名儿,就能觉得无比新鲜有趣。”
为了不让人觉到异常,她在与狐狸“说话”的同时,回答了小二:“上一道莲子羹吧,要放桂花蜜,再两样精致些的糕点,随便摆几个。我们吃不了太多,不过消磨时辰。”
唰唰地在簿子上记完,小二抬头重新扬起职业笑容:“好嘞~还有客官方才点的菜,小的也再去催催,准保不会耽误三位的事儿。”
之后的一段时间,在那可口甜品的“保护”下,三人之间收获了前所未有的祥和。
直到掌柜亲自将那些精心打包好的菜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