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秋绛为君先生那“质朴”的回复而哭笑不得、怒而无措之时,屋内,李慕儿直接向李长青问出了心中的顾虑:“爹,刚刚回家路上,您都和他说了些什么呀?”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色保持自然、平常,就像是随口一问——因为“她”会这么做。
见问,李长青思绪飞转,眼神闪烁了一下,“呃……哈哈,没什么呀,就是拜托他日后也多多关照你,不论是调养身体,还是精进修为。——对,就是这样!你没听他方才说嘛,叫我放心,作为同门兄长,教导师弟师妹们是他应尽的责任~”说完,又笑了两声。
李慕儿正在心里考量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却不觉已向对面投去了半信半疑的眼神。
李长青努力“轻巧”的笑,终是一僵,“……丫头啊,你放心,爹没多说啥不该说的,不过嘱咐几句,想让他日后对你的事更上心些嘛。”
这她就不得不问了,“爹,那在您这儿,什么话是‘不该说的’呢?”
不出预料,对方当即语塞。“那个、当时,爹……那、那么丫头啊,你心悦的人,是他吗?”这个问题冷不丁在脑海中冒出的瞬间,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爹当时说那话……”
看到李大人那可谓诚惶诚恐的神态,李慕儿实在不忍,“……不,他不是。”
答完,即云淡风轻地安慰:“爹,没事儿,就是个误会,待日后见到他,我亲自和他解释清楚便是。”
看着女儿单手托腮,无所谓的神态确不似作假,李长青心中顾虑反而更重了,“为何还等你去和他解释?此等误会,必须尽早说清楚,才干净!要晚了,指不定出啥大事呢!爹这就去一趟——”
“不不,爹、爹!您先消消火、消消火——”她连忙双手“拽”住就要起身的李大人,“您听我说,君先生那心思,是纯得不要再纯的!一天天只知看书、看病。那句话别说出自您了,就算是女儿亲口所说,恐怕他也不会当回事,还可能反过来劝我:养好身体、提升修为,才是要紧……什么什么的,诸如此类一堆。”她信口混说一通,自己都没想,这话,是有几分假,几分真。
“反正先稳住人再说!”这样想着,她却忽然发现,事态似与愿违……
李长青看着女儿,早在不知她说到哪时,便已流露出狐疑的神色,“丫头,你,还挺了解他?为劝我别去,你都像换了个人了。”说着说着,狐疑之中又掺入了几分莫名的幽怨和愁闷。
李慕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激”了。“……爹,我是怕您真去了,反而可能生出更大的误会。”她垂下眼,无比自然地收了那不小心“外放”的声色,恢复了“平常”平静的音量和语调。
她将手轻轻放在了身边这位父亲的掌心,抚慰似的一笑,“爹,您想啊,本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却至于让您亲自跑一趟,去解释去澄清,岂不更令人觉着可疑,反越发将这事‘当回事’了?”
李长青默然,叹了口气,沉思半晌,才重新看向女儿的眼睛,“也对,要是就这么当件大事,急冲冲地追去解释,反倒令人觉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完,他停顿,抿了抿唇,像下定某种决心。“话说,丫头啊,你这都把爹给整糊涂了,什么暂时连那人的姓名都不想告诉我,什么等有机会让他亲自应答,又暂时不宜相见——”他越说越显几分委屈,甚至是愤慨,“思怡,和爹说些掏心窝的话就这么难吗……那让你动情的,究竟是何许人也!或者压根儿就没这个人?只是你为了让我安心与顾家退婚,所以特意编出这么个人来哄爹的?”
不得不说,这爹的确是了解亲闺女的,其他都对,只不过,那“何许人也”不是编的,是现成的。
李慕儿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他一问完,便像是想到什么非常可怕的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洞明舫弟子、当下人就在期和——”他抽了一口气,憋住,无意间将女儿的手攥得很紧,“你说的那人,不会蒋……季天星吧!!”
李慕儿懵逼,仅剩的一丝“灵光”在心里发出疑问:他知道蒋岌薪的真名?
“……父亲说的,是季先生吗?”她勉强挤出一个,不知是何情绪的笑,“怎么可能啊,女儿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呢。”
“是了呀,所以你‘暂不欲作答’啊。”李长青的语气神情深为不妙,好像已然确定就是这么回事。
她竟无言以对。李大人这逻辑,真是诡异的通顺……
“爹……”她不知说啥,想要发出的声音找不到内容,忽地被一下尬笑取代,“那个,爹,您松松手,我又不会跑了……”
“啊,哦哦哦!”李长青连忙松劲儿,怜惜地用指腹摩挲了下女儿的纤纤玉手,“爹捏疼你啦?怪我怪我。”
李慕儿将另一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爹,女儿没有哄骗您,我确实已有心悦之人,但目前为止并不想‘更进一步’,因为我这才开始‘闯荡’,还有很多东西,尚未来得及亲自去体验、感悟,而只有亲身经历过一些以前从没机会遇见的、新的人和事,这颗心才有可能成长,完善、填补过往所缺。”
静静听着女儿这番话,李长青的内心五味杂陈,万分纠结,神情显得很迷茫,“思怡,你是说,你确实已有心上人,可却并不急着想要和他有个结果……”他就这样茫然地看着女儿,一边说,一边略显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所以你才暂且不想让爹知道,他是谁,是吗?”
李慕儿轻笑,点了下头。“不过爹刚刚也说对了一半——我在这节骨眼上和您说这件事,的确是为了能让您完全放心地,与顾家退婚。毕竟……如果我想的没错,爹您怕是一直都觉着,我倾心于若愚吧?”
听言,李长青不禁别开了目光,神态略显局促,“呃……是啊,毕竟你和他,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且同龄子侄中,你好像就和他,算意趣相投。”
李慕儿笑笑:“或许,与女儿‘意趣相投’的人尚有不少,这未可知,我只知道,愿意‘走近’我的,只有他一个。——所以我从小,便将他视作我身边的一位,可亲可敬的兄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