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府世交“欢聚一堂”的时候,普济医馆里,蒋君二人则面对面,孤零零地拾掇着从那莼鲈菜馆“打包”回来的酱鸡头和炖鱼。
蒋岌薪一手以三指捏着半个鸡头,一手用筷子扒拉着菜盘里散碎的鱼肉,表情生无可恋,嘴上却似在自我催眠:“老话都说,‘穷人至味三样,鸡头兔耳鸭掌’,我多谢你哈,从没一趟就让我吃上了这‘三至味’之首~”
“不客气。”君澄境面无表情,声如死水,机械地又往嘴里夹了口鱼肉。
两人百无聊赖地做着颌关节运动,就差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八字大书脸上了。
“话说(嚼嚼嚼),你咋就这么‘节俭’呢(嚼嚼嚼)?经过那诸多坎坷,还能如此不辞辛劳地,将它俩带回来……”蒋岌薪眼都没力气抬,“随口”吐槽道。
“咱不是从小就听二老念叨,要尊重饮食、珍惜食物吗,言传身教十几二十年,还真不是想‘反’就能‘反’的。”君澄境无神地说着,手中筷子依旧不停往那半条鱼身上戳,仿佛定要将其吃得一点儿不剩,才算不辜负什么。
“嗯,君先生说得对,说得对。这要是我啊,哪怕是给李大人‘试’残咯,也不会放过它俩的~”
话没说完,君澄境忽然舒了口气,抬眼看向他,神色略带不忿和无奈:“你怎么说话的……真对我一丝同情也没有?”
蒋岌薪置若罔闻,仍专注且十分认真地啃着手上“至味”,以给予其作为食物,所能获得的最大尊重——被吃干抹净。“嗯~毕竟这么好的菜,谁忍心浪费了呢?”他甚至还咂了咂嘴。
君澄境没眼看。“你要这样,那这剩下的鱼也你‘负责’了。”
话音刚落,蒋岌薪毫无征兆地端起了剩下的“至味”,离座转身就走。
“干啥去?”
他头也不回,明哲保身:“为了让你顺利品完这条鱼,我就不在跟前儿倒你胃口了。”说着,便将手中吃食放在了翟叔的宝贝茶桌上。
见此情景,君澄境简直替翟檠感到糟心,“吃完记得收拾干净,不然晚上,又得来好些‘宾客’(各种小动物)。”
“嘁,这不已经晚上了嘛?”蒋岌薪不以为意地抬着杠,一面随手抓起桌上抹布,往某处奋力一砸——送走了一不知名“小客”。
两人就这样从近距离面对面,变成了相隔两尺,互不在对方直线可视的范围。
君澄境并没有跟着他改变位置。他觉得,这样的状态,或许才是最“恰到好处”的。
“哦对,”蒋岌薪突然转过头,冲他露出非常严肃的表情,“明儿你可不能跟翟叔告状,说我在他的风水宝地吃这种东西啊。”
“警告”完,他放下了威胁般指着对方的手,又故作傲慢地补充道:“你放心~吃完我会自个儿收拾干净。”
“怎么,告诉他了,你能挨打?”君澄境用着“随口一说”的语气,神色像是对他“被打”这件事并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儿期待……
“啧!”蒋岌薪微抬下巴,瞪了他一眼,诧异、受伤、愤慨,“不儿,你这人怎么回事,就盼着看我挨打呗?”
君澄境不置可否,移开目光,气定神闲地又抿了口鱼肉。
“嘁……”蒋岌薪撇了撇嘴,埋头继续吃自己的。
却听那水登冷不丁出声:“要我不告状也行,你跟我讲讲清楚,你和那个韬然到底是啥交情?”
蒋岌薪动作一顿,抬头,不可思议到笑出了声,“昂?我没~求你吧?”
君澄境不为所动,一点儿不开玩笑地看着他:“那我求你。我想知道。”
蒋岌薪调侃的笑一僵,而后彻底消失,剩下一脸懵逼。“……不是,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吗?问问问,从回来一直叨叨到这会儿!我不就出手给他母亲治治她那顽疾嘛?怎么,同样是二老亲力亲为教出来的,你医者仁心,是理所当然,我治病救人,就是啥天大的稀罕事儿啦?!”
随着他越说越“气壮”,音调越高,某些东西,开始欲盖弥彰。
君澄境依旧无甚波澜,坚持“一定要问个清楚”的态度,“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你和翟叔为什么都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韬然也是谨小慎微,时刻都要看你的眼色才敢行事似的;还有他母亲对你的褒扬,简直和坊间的那些传言……判若两界啊——”
“所以呢?”蒋岌薪不屑一顾,打断他。
君澄境默了下。“看得出,你对她不一般;能得你特殊对待,其背后的因由,不会是小事儿。”
“呵,行啊,那什么算大事?”蒋岌薪玩世不恭地一挑眉、摊手,讪笑道,“过命的交情算吗?”
君澄境风平浪静地,点了下头,“详细说说。”
蒋岌薪恶作剧般的一笑:“嘿~我不。”他摇头晃脑地说完,啃起手上那最后一块“至味”。
君澄境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看着他,眉头轻轻一蹙,气场不复原先“平和”。
见他那架势,蒋岌薪下意识便是——先逃了再说。
“兄台,我是真的不想说啊!你为啥非得要我把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个连底儿都不剩呢?我是你谁呀你要这么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