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应激似的,李霰雪猛地抬眼看向她:“什么事?”但紧接着便反应过来,神情中原有的猜忌迅速转换成了单纯的疑惑,随后移开目光,看向父亲。
对于这短短几秒间的“风云变幻”,李长青似乎并无所觉,他轻柔一笑,答:“为我的雪儿取字,领你前往宗祠见过列祖列宗,然后将你的名、字添进祖谱。——可好?”
李霰雪顿时懵了,云里雾里地,直接停下了脚步……
姜浣心搂过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眼里只有心疼,却强颜微笑:“傻姑娘,你爹说真的呢,日子时辰都已挑好了。”
李长青接着道:“嗯,就定在廿九,辰时正,爹现已命人去备到时要用的香烛、供礼了。”说着,他顿了顿,缓缓走到小女儿面前,伸手为她理了下鬓边的碎发,“爹的过失,让你当时的及笄礼,都不成礼……爹甚至连字都没为你取。如今知错虽是晚了,但想是还能弥补上一些。唉,多亏你姐姐提醒,不然,爹怕是又要错过一大弥补过失的机会了……”
李霰雪真想伸手,将父亲那皱起的的眉头抚平,将他神情间的懊悔与自责都清除,可听到最后那句,真是多余的慨叹,她这一冲动立马便被打消了。
她无意识地攥了下手,偏过头,目光落在地面,辨不出情绪,“……那,爹想好为我取什么字了吗?”
李长青也自觉到了不对,即强行让自己的神情放轻松,并挂上了微笑。“爹昨晚反复斟酌,最终选了这两个字,你看看可好?”
他牵起小女儿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姝瑈”两个字。
李霰雪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但那泛红湿润的眼眶,似已给出回答。
她的耳边莫名响起以前某日,母亲在强大怨念的“挟持”下,脱口说出的那句:“为什么?因为是我生的!我生的比庶出还更贱,不配取字,不配入李家祖谱——”
“唉哟傻丫头,干嘛呀这是……”见小女儿一撇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李长青瞬间只想赶紧做些什么,以缓和这实在令人(他)无所适从的气氛。
然而他却丝毫没察觉,自己内心的无措与慌乱,早已被那忘记修饰的神态和语调,暴露得一点儿不剩了。
可就是父亲这样“笨拙”但亲切的一面,才会有那么一刻,能让两个女儿感觉到这个家,还像是个家。
试图“缓和气氛”的话语加快了泪水决堤的速度,李霰雪却是破涕为笑:“爹,我这是高兴呢,高兴。娘,我终于真正的‘有名字’了。”
这未经考量的无心之语,狠狠扎中了爹娘此刻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李长青与姜浣心视线相触了一瞬,终是各自无言。前者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为姝瑈揩去泪水;后者强忍着内心酸楚,面带轻笑,将女儿搂进了怀里:“我的傻姑娘,知道你高兴呢,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丢了啥东西呢。”她不着痕迹,在“丢”字加了几分重音。
话音未落,李长青心头便又是一沉,同时,冒起一股无明火。
觉察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流”,在这一刹那几乎跌至冰点,李慕儿下意识插言:“爹,姨娘,咱们先御灵回去吧,如今天气也渐转凉了,妹妹一路劳顿刚回来,要是着了风可不好。”
三人看向她,其中两个人,眼里透出诧异与猜疑,甚至是,防备。
仿佛从什么困境中获救似的,李长青笑笑,紧接着说道:“可不嘛,你姐姐说得对,瑈儿,不哭了啊,咱回屋,暖暖和和的,你娘早早就准备好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呢。饿了吧?走!”
说完,他左手右手分别牵起了两个女儿,舒了口气,随后重新迈开步子,神色中透出的足意和亲切,似乎是从未有过的。
他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和丫头们这么共处过了。
半被动地向前走去,李霰雪始终牢牢牵着母亲的。
似乎一直以来,她的圆满,与她父亲的“圆满”,始终,都差着一个人……
看父亲就这么自顾自地,牵着她们直接步行往前,李慕儿笑道:“爹,不是说御灵回去吗?”
李长青愣了下,“噢!爹一心想着,和你们一路走着过去,转眼就忘了。”
李霰雪连忙抓紧了他打算放开的手:“爹,我也想咱四个就这样走着回去,这样更加悠闲而且亲密,多好啊。”
她笑着,又转向母亲:“娘,好不好嘛?”
面对那略带着撒娇意味的征询,姜浣心叹了口气,转身从一旁随侍丫鬟那儿拿来了女儿刚刚脱下的披风,为她重新披上,一边整理一边说:“好好好~顺便赏赏院中的秋时景致,也算雅事一件。”
李长青立马想到另一边:“思怡,那你——”
“爹,我冻不着~“李慕儿笑笑,没“让”他把话说完,“大夫也嘱咐我要多活动活动呢,这样正好。”她一面与父亲笑说着,一面似漫不经心地招了下手。
收到那无声的指示,夏婵简直就像触电般,心里顿时一激灵……可又有啥招儿呢?不管这位是人或真是鬼,自己到头来,还是得服侍到底……
何况如今连秋绛都出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