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李霰雪当下也在府中“等着”的瞬间,秋绛条件反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慕儿,仿佛她对她隐瞒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好在这次,她及时克制住了那几乎生理性的,惊呼的冲动。
直到一切就那么“愉快的决定了”,无人再有异议,车帘重新将外界隔绝,她的情绪才完完全全形于声色:“慕儿——”她极力克制着音量,俯身凑近前,就好像这会儿要说的,是什么绝对机密,“这你也没告诉我!二小姐是今天回来的吧?这个时候,你顺遂我的(重音)意愿,改道去普济医馆,就这么缺席了这团聚的第一顿午饭,可是‘不厚道’啊……”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对方驴唇不对马嘴:“她可不是你二小姐了呦,她是你小妹~”
看着慕儿那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而且还以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说出这种……妄言,秋绛情绪愈发激动,“慕儿——”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李慕儿即刻转变了神态,“正经”不少,连连认错、安抚,说话的同时,她伸手揽过身边人的肩膀,动作轻巧自然得,甚至令人一时来不及过多的留意。
待秋绛反应过来,她已经安安稳稳地靠在了慕儿怀里……焦急情绪瞬间消了大半。
这亲密的姿势无声定格了几秒,直到后知后觉回过神,她才慌忙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随后,耳根处竟泛起了一片红晕——她简直为刚才那一刻,自己心中生出的几分倚赖和依恋而感到羞耻!
“咳、咳咳!慕儿,你如今,实在是、变得太调皮了——!”
秋绛故作气愤地控诉,随后又像和嗓子有仇般,生硬地咳了几声,才堪堪“整理”好自己。她回过头来,十分严肃地看着那“调皮的人”,换上了不容商量的语气:“慕儿,我不去普济医馆了。趁还没到岔路,你快让人依旧按回府的路走;吴婶也应该尚未走远,你赶紧喊个利落的丫头去——不,我去追!”
她有意令自己看上去非常强势,都等不及嘴把话说完,整个人便已展开了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嗖”的冲出车厢。
她的态度十分“强硬”,可李慕儿如今,也已然是个一旦做出了选择,便难再由人的“倔种”(至少在这事上头)。
她起身,干脆地、专横地,一把将就要“点火发射”的秋绛按回了座位上。“对呀,你去——普济医馆嘛。”
秋绛自下而上仰视着对方,语塞,表情很复杂。两人默然相对,良久,她才含糊咕哝出一句:“慕儿,你不讲理啊……”
尾音未落,李慕儿忽而狡黠一笑,松开撑在她身后靠背上的手,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
秋绛暗自深深松了口气,因为心中那股油然而生的,重获自由般的感觉。
好奇怪,明明距离并不算近,明明慕儿并没有对她施以任何形式的压迫(无论眼神、气场还是语言)……可此番短暂的、不“平等”的对视,却就是令她莫名心跳加快,且这心慌之下,还隐约泛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负罪感……
见她埋下了头,依旧那副局促无措的样子,甚至好像又添了几分羞窘,李慕儿忽地一笑:“怎么了嘛,我们之间,难道只允许我扑在你怀里哭,不准我伸手抱你一抱啦?”
听到这话,秋绛下意识抬眼,两道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绯色似乎更加明显了。“不、不是的……不是,就你这样,突然给人‘杀’个措手不及,任谁都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吧!”她看着她,神情很复杂,说完,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这新一轮短暂却又漫长的无声对视中,有几分名为“心虚”和“退缩”的情绪,擅自从她心里的那团乱麻中脱离了出来,浮于表面,逐渐难以掩饰,最终达到了一眼即可辨的程度。
而李慕儿只是静静地等着,脸上浅笑温婉,莫名带着一种,似乎能够抚平人心的魔力。
不知过去多久,秋绛神情闪躲着,支支吾吾开了口:“慕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儿吗……”
“嗯?”李慕儿微微抬眉,表示不解,“我不知道,我等你告诉我呀。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嘛,从不需要我问啊。而且我想着,就算你忘记说了,到时也自会知晓,反正这次我是跟定你了~不会让你独自去见他们的。”
话到一半,她在声色间故作出些许傲娇,没道理地,让秋绛的心情竟莫名缓和了些。
可……那要说的话却依旧绊在唇齿间,一字也出不了口。
李慕儿看看她,随后面露几分了然,点了下头:“哦,这次需要我问。——你去普济医馆,是为什么事情?”
她煞有介事地,将这话问得就像在补办流程,以致秋绛即便是在此刻堪称那窘困的心境下,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对秋绛而言)车里的气氛似乎得到了“挽救”。可后面接踵而来的,却又是熟悉的沉默。
两道目光就这样静静地交织,仿佛一切都心照不宣,无须多言……
第一个不耐烦的,是在一旁身为“局外人”的狐狸:“唉呀,她到底什么事啊?你都问了,她还磨磨唧唧的!”正挥爪跺脚地焦急吐槽着,它却突然一顿,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是什么‘噩耗’级别的事吧,才至于这样?!”
但其实,秋绛早就决定了,要将自己这“蓄谋已久”的馊主意老老实实交代,至于眼下的犹豫、支吾,只是还在艰难地选择措辞方式,并组织语言……
李慕儿则好像是最淡定的,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面前的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噩耗”,又又或者是笃定,对方最终会给自己一个清楚的解释。所以她丝毫不急,甚至心里尚留着些许,从顾府“脱身”后,产生的悠闲之感。
终于,她在那宽容的静默中,等来了回答——
“慕儿……我要去医馆,是因为……有些话想跟季先生说,这我方才说过了……”
“嗯。”李慕儿点头应了声,没多话,只依旧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我想跟他说的……”秋绛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了攥,“我想和他说一声,你心里,对君先生有意……”怀着“英勇就义”般的心态说完,她闭眼偏过了头,可随后又不由自主悄悄睁开,“做贼心虚”地偷偷观察慕儿的反应。
但李慕儿却依旧风平浪静,脸上的温和浅笑并未有丝毫变化……或许是因为她对秋绛所说的这些,压根不在意,又或许是因为,这一切完全就在她意料之中。
见此,秋绛原本小心翼翼的“偷窥”,直接变成了毫无修饰的诧异直视,“慕儿……你、你不生气……?”
“嗯?”李慕儿不以为然地笑笑,“我为什么要生气啊?”说这话的同时,她有意识地松开了身侧那只紧攥着裙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