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疏忽,顾初连忙松手,“忘、忘了,忘了……”
随后,又用了两秒,秋绛强行打破神色上“僵局”,扬起了笑容:“好啦好啦,我真没事儿~别管我啦。”她扶着他的肩膀,手动将他转了回去,“咱快送两位尊长回屋吧。”
顾初心头疑虑加深,可权衡犹豫之后,他还是无奈将目光放回了“正轨”。但暗地里,那“一定得向秋绛问清楚”的念头,却是更加坚定、更加急切了。
凌庄偏院,两位尊长的专属客房里,四人毫无违和感地围坐在临窗的那张小方桌旁。局中,顾初与羁空各执黑白,局外,游岳和秋绛目不转睛地静观每着。
枰上风云变幻,黑白胶着,追逃不定,精彩得简直令人生怕错过一眼。
整个房间只闻轻重不一的落子声,直到……白棋突然不知发什么病,出了着“恶手”——
“哎哟我天老爷——”见那一子落下的瞬间,游岳拍桌而起,几乎要把棋局给掀了,“你这臭棋篓子,在这里打勺(犯低级错误)!你怎不去外面井里打桶水我喝呢!”
秋绛被吓得猛一哆嗦。对于老人这暴躁的反应,她既惊恐又感到无法理解:何至于如此大发雷霆呢,难道就为了……一着烂棋?
相比于一心光想着该怎么将那封信传递出去、压根就没看棋的她,那“身在局中”的顾初,则可谓与游岳有着莫大的共情。
他立即起身,安慰地抚了抚那暴躁老人肩膀,“您老先不急,息怒,息怒。羁空尊长出此一着,我想,怕是意在迷惑,好令我掉以轻心、不知不觉自入困境的‘嵌手’(不可貌相的妙手)呢。”
就这样,在轻柔动作、软和语气的配合下,他成功将老人哄得坐了回去。
羁空双唇紧抿,皱眉半眯着眼瞪着师兄。
“哼,欠手……他确是挺欠的。”游岳撇撇嘴,低声嘟哝了句,回击师弟一个白眼,神情却掠过几分“怂”意。
师弟领会到了他那别具一格的“认错方式”,便也懒得再多计较。
于是,这小小的插曲,就这样告一段落。
而后,因为羁空那一手“自断命脉”的重大失误,战局提前进入到了“收官”阶段。
遂又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存活之战(对羁空来说)。不过最终没用多久,白棋还是抢先,“预定”下了结局……
“嗯……这后生还不错哈,都快能比得上我们家天起他们了。”眼见败局已定,羁空在心里一阵感慨。
不知是在自我安慰呢,还就只是单纯对这后生的赞赏?
随着顾初提腕,落下那几乎只为走完形式的最后一着,此局终以白棋的“惜败”,收了尾。
顾初轻轻收回手,对老人谦逊一笑:“原本就是我执黑,且局中,尊长又让了我许多,此局,晚辈胜得惭愧。”
言犹未尽,二老的目光同时投向了他,然后又对视一眼,脸上莫名流露出几分似被什么“正中了下怀”的和蔼笑意。
见状,秋绛莫名其妙地感到若愚此刻急需保护。
“尊长,下了这么久的棋,您累吗?”她说着,便十分自然地起了身,来到老人身边,“要不要我俩扶您去床上歇会儿?您的腰还没好尽呢,不宜这样坐太久。”
听见她这样说,顾初似乎想都没想,随即跟着站了起来,并认真附议:“是啊羁空尊长,您是该歇下了;而且想来,那位医士这会儿应该已在路上,正好您可先躺床放松放松筋骨,等他到了,也更好为您诊治。”
好险,忘了腰不好不能久坐,刚刚秋绛开口之前,他还差点想问老人,要不要再来一局……
羁空很不甘愿就这样又要去“休息”了,但他无意间舒展了下身体,发现自己的老腰确实已有些发酸,而双手还比思维快一步,在第一时间便本能地扶了上去……
“唉,好吧,是得服老,得服老咯……”他乖乖地接受了秋绛和顾初的建议。
看着那“服老的师弟”被两位年轻人一左一右地护着,上了榻,游岳随即无缝邀请:“若愚啊,那臭棋篓歇下了,你来和我下一局?保准比和他下,更有‘用武之地’。”
此言一出,即令床上那位“病中惊坐起”,那气势,仿佛立刻就要冲回去再战个八百回合:“你说甚!?”
“哎哟,夸你呢,”游岳无辜地摆了一下手,“说和你下棋,别人都无用武之地~”
话落,羁空顿了一下,接着,竟是“相当的冷静”——他轻舒一口气,抿嘴,微笑,点头,就是没说话。
游岳一点不理(是真害怕了),径直将目光放回了顾初脸上,“哎呀别理他,来来,与我过两手。”扬起的微笑和蔼、友善,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在场那俩并不了解他们的年轻人以为:这二位尊长,是吵架啦?
但面对“胡子爷爷”那迫不及待想和自己对弈一局的样子,顾初实在不好拒绝,“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分别向羁空和游岳笑笑,温和而谦逊,“看来待会儿,我是得十二(重音)的精神了!毕竟游岳尊长,大概可不会像羁空尊长那样让着我呢。”
面带那标志性的笑容,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比自然地对羁空轻轻颔首,随后便转向游岳走去,笑道:“但还是要请游岳尊长,记得手下留情的。”
与此同时,秋绛的手已在袖中拿好了那封信。
要是这会儿再不赶紧将其转交出去,那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真“啥也不用干了”(心里头有这一件令人焦虑记挂的事,就已经够了、很够了)……
听完若愚的那番话,游岳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后生说话可行,两边都不得罪噢。”他一面略带调侃地说着。一面动手收拾起棋盘。
顾初落座,直接参与其中,同老人一起先取下棋盘上数量较少的白子。“尊长,非是晚辈嘴巧,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他的确不信,堂堂一宗门师尊,这样底蕴深厚(一把年纪)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棋”之一艺上如此惨败给自己?除非故意,没别的了。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但是想来问了也没用。而且,新的一局又要开始了。
就在他顾着将剩下黑子收回棋钵中时,秋绛谨慎试探地向羁空投去了一个眼神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