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岳一点不搭理他，顾自扶着桌，缓缓站起身来。秋绛连忙搀扶。

要是没有老人的眼神示意，她恐怕早已直接上手法（从季先生那儿学来的），给那条腿“松筋”了……

“哎呀羁空老丈，你看你咋就急眼儿了呢？那游岳老丈就是腿转筋了，动换动换，扳一扳，抻一抻就好了的呀！”渊平一边用药包敷熨着老人的腰背，一边安抚，“您这也快好了，放着等一会儿，我先去给他瞅瞅。”

此言一出，对游岳来说，简直是惊吓，“诶——不用了不用了！我不要你！哪里就那么病重了？我只要随便走走，动一动就行了。”随即看向秋绛，“唔，陆姑娘啊，这屋子里太窄了，你扶我去外面走走吧。“

顾初明明白白地看见，在紧急制止了渊平放下药包后，老人那行动不便的地方，忽然就从右腿“换”成了左腿。

“秋绛。”他叫住她，同时，看都没看，径直将药盆搁在了渊平脚旁，“你劲头小，别扶不稳，咱俩一起吧，来。”

游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后生是怎么“瞬移”到他身边的，下一刻，便觉另条胳膊被稳建有力地搀住，其“劲头”瞬间与秋绛所用力度形成了强烈对比。

不料竟陷如此窘境，游岳感到自己的后背已开始冒汗……

秋绛亦顿时束手无策，她悄悄瞥了老人一眼，期望获取些指示……然而此刻，游岳自己尚还处于思绪飞转的状态。

顾初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礼貌的微笑，他不管不顾地搀着游岳尊长，便直往门外走去。

由于秋绛还在愣神中，且原本双手就没搀得很“认真”，于是不过轻轻一带，老人便被完全“控制”在了顾初的臂弯里，从失去自主权到“奔”向屋外，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不”。

游岳连忙扭头，朝身后抛去了一个紧急求救的眼神（也许是对秋绛，也许是对师弟）……

同时，秋绛赶了上来，一边“帮忙”搀住老人，一边对顾初笑道：“我何时在你眼里变得这般柔弱了？唉，你就放心吧，我能应付～而且，羁空尊长那儿还需你打下手呢。……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是个担不得事儿的人？”

她歪头挑眉，意味深长地向若愚投去，这“致命一问”。

顾初被这问题“砸”得顿时慌了，意识到自己可谓精准踩中雷区（秋绛向来最不喜被别人说“这事儿你干不了”），连忙摇头：“不不不！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承得了责任、担得了事的人！”

分外认真地说完这句发自内心的回答，他看了老人一眼，作战术性停顿，“只是眼下，游岳尊长行动不便，我实在不放心，万一哪一下没顾着，又恰好使着个寸劲儿……老人身体可是玩笑不得的。不管怎样，咱俩一起，总是比你独自一个，更能顾得周全，不是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此时此刻，目光中只有她，以至让人感觉，他所表达的真诚关切，好像、其实与那“行动不便”的老人，并无半点关系……

对着他那双认真又温和的眼眸，秋绛不出意外地，又一次“惨败”。她“逃”开目光，想最后再挣扎一下，向后看去……此时，三人已走出屋外一定距离（以若愚主导）。

没等她再次开口，顾初已“先发制人”，神态轻松地笑笑，说道：“羁空尊长那边已没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了，渊平师兄一人便信手拈来。”

随后又看向身边老人，“尊长，您这会儿腿还疼吗？要我们做什么，还是就这么扶您走一走就行了？”

听言，游岳僵硬地勾起了嘴角——他“很完蛋”的意识到，这几步路，自己都忘记瘸腿了……

短暂的沉默，给了秋绛反应的时间。

她皱眉露出“感到不对劲”的表情，对上顾初投来的目光，随后无声与之达成了“静观其变”的共识。

紧接着，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对老人抱歉：“尊长，对不住啊，我实在没主意了，事已至此，只能先保自己‘清白’了……”

而游岳想的则是：“管他的！事已至此，先硬着头皮装下去再说！”

于是，在身侧那两位“监护人”的注视下，游岳尊长的腿又“突然犯病”了——这次，再度换成了一开始“疼”的那条。

“哎哟……别说还好，一说这坏腿就又转筋了！”他顿时显露出痛苦的神情，那条“坏腿”，更是恨不得“举步维艰”，“不行不行，你们快扶我到那边树下坐坐——”

见此，秋绛是彻底服了他的演技……

看老人如此难受，顾初立马将他搀更紧了，“哎，尊长，您这转筋真奇怪，两条腿换着转的，我都还没见（重音）过呢。”

他一般不会轻易去戳破、挖苦别人——除非真憋不住了。

这话听到一半，秋绛般不动声色地别过头，试图逃避现实似的闭上了眼，嘴角微微一抖……

“唉，人老了就是这样，就会有各种奇形怪样的症状缠上身来，”游岳倒是应对自如，声色间的情绪起伏简直不要太流畅（毕竟“头皮已经很够硬”了），“你还小呢，自然是见都没见过。”

顾、秋二人将尊长搀扶到了那棵大槐树下。

秋绛十分细心地拿出自己的手帕，想把老人将要坐的那块石头表面给擦擦干净，顾初连忙制止：“诶你别你别！用我的来，我的来！”

他直接撒手撇了老人，一个箭步走上前。

秋绛回头，她太知道他松开游岳的这一动作是有多故意了，于是几乎无缝接替，回去扶住了老人，随即严肃嗔怪道：“若愚！你这人怎么轻重不分啊，尊长还腿疼着呢！你就这么撂下不管啦？”语气煞有介事，难免显得有些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