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岳悄悄对她摆了摆手。

唉，小姑娘果然还是没我这老货会装……挺好，挺好。

可顾初对秋绛这番话的理解却是：她在配合演戏呢，目的是为让老人掉以轻心，误以为他们还没有发现自己是装的。……就是“骂”得实在生硬了点儿。

因此，他对其中的些许异样并不以为意。

在潦草而敷衍地用衣袖将那块石头“清扫”了几下后，他转回身，对尊长露出了毫不走心的抱歉笑容：“是我疏忽，是我疏忽，还请尊长见谅。”说完，好像才意识到自己“不够礼貌”，又作了个揖。

游岳摆摆手，笑笑，并未多话。

他眼下简直满脑子糨糊，想这后生准知道了自己是装的，这样，可不仅完全不可能把他给支开了，且还可能惹得怀疑：“老家伙是不是怀着什么叵测居心”——

他心烦意乱、心不在焉，任由身边两位年轻人“服侍”自己坐在了石头上。

察觉到老人好像忽然有些不对（得）劲，秋绛即条件反射般的唤道：“尊长，尊长？”

别是真有哪儿不舒坦了？

猝不及防、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她音调中所含着的焦虑，游岳顿时收回了神，飘散的目光恢复焦点，看向身侧，“啊？哈哈，我没事～就是突然想不到有甚办法能即刻解决我这腿疼……唉，这好像转筋又不是转筋的……”他叹口气，用手掌包裹膝头，转着圈揉了揉。

秋绛看看他神情，又看看他动作，不自觉蹙起了眉。这下她也不敢确定，老人这“不适”到底是真是假了……

“尊长，要不让我来给您按按吧，之类的手法，我也会一点的。”她这样问着，手却只是迟疑地动了一下。

却不料另一边，顾初却不假思索蹲下了身，直接动起手——

他轻抬老人的腿，将其调整至尽量舒展的状态，一手覆于其膝盖偏下的地方，一手托在小腿肚，接着便这样自顾自揉捏起来，“尊长，这力道可还行吗？”他抬头笑问，依旧声色温和，却并不带任何实际的感情色彩。

“哎呦，这力道可是太行了！”游岳在心里一阵感慨，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真舒坦”的浅笑……藏都藏不住。

但他下一刻便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将“落入别人手中”的那条腿往回缩，“诶不好不好！怎么能你干这种事，给我老头子揉腿按脚的呢？不、不合体统！”

不等对方话说完，顾初便仍将尊长的腿“搬”回了自己跟前，恢复了那享受按摩的最佳姿势。

“尊长怎么能这样说呢，尊老孝亲，是千百年传下来的德行之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更是先贤教诲。我们这些后生为长辈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小事，咋就成‘不合体统’了？”他轻松而略带俏皮反驳地说完，便将目光放回了老人的腿上，继续认真为其“治疗转筋”。

游岳无言以对。那孩子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当个迂蠢的“老顽固”啊……只是，“对不住”自己原本的计划。

秋绛也半蹲在了老人身边，打算就地施展那半个多月里在普济医馆学到的“功夫”，可一只手刚刚伸出，便被顾初轻挡了回去。

意料之外的肌肤触碰，令她就像受惊的小鹿，猛地瑟缩了一下，怔怔回不过神来，紧接着侧开身子，并往后挪了半步的距离。

意识到前一刻发生了什么，顾初耳根唰一下红了。

他竟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般，局促无措地抠起了手，嘴里含糊支吾了半晌，才稍稍找回一点儿语言能力：“这、这事、这事不用你来做……我知道你以前随慕儿自学，也懂得一些医理，但这毕竟是力气活，我来就、就好了。”

老人往左看了一眼，右看了一眼，嘴角忽不知被何种神秘力量向上吊起，实在压都压不住，双眼不自觉半眯，透出专属于长辈的慈祥笑意……

他心道：“唉，看这俩娃儿，碰一下手就羞成这面红耳赤的，这才是‘情窦初开，芳心萌动’吧？——再看我们家有些小崽子，怎就迟迟开不了那一窍呢……”

又作出好一番僵硬、磕巴的解释之后，顾初彻底无法了，可秋绛却依旧偏着头，不看他，不说话。

不知就这样沉默了多久，她手上那无所适从的小动作，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得与顾初的小动作如出一辙（在已决意撮合他俩的老人看来）。

但这尴尬的氛围终究有些“过”了，游岳正想怎么打破眼下局面，却又是顾初先开了口：“尊长，您好些了吗？”一边问，一边重新施展起自己那“无师自创”的按摩手法。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顾着尴尬了，他似乎没发现，游岳的腿脚，早“没事了”。

可这出戏码，还是继续，给它演全了吧……

“哎，好多了真是。“老人轻快地拍了拍腿，带些许感激地笑道，”若愚，你是不是也学过一些呐？你家里人有行医的吗？”

……这怕是他近几年来，说过最违心的话了。

顾初轻轻一笑，“没有，我只是不自量力，想替尊长分忧，结果竟歪打正着了。”说话间，手上的动作莫名添了几分认真，“这条腿好些了，那另一边我也帮您按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