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顾初轻声终结了一室静谧:“你知道我的心,我便足够了。”
听见他这句口无遮拦的“妄言”,秋绛心里一惊,随后就像被打翻了五味瓶——喜悦、喟叹、无奈……一股脑涌了出来。
然而片刻过后,那些原本都快到嘴边的心里话,终是被“压缩“成了一声,轻而又轻的:“嗯。”
他却会心一笑,熨贴而满足。那样子,就像得知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终于落定在了它唯一的安身之处。
“嗯,我也知道,你的。”他语气平静而郑重,手覆上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便分开,不敢多“逾越”半秒。
在她快要“抵不住”之际,他及时断开了交汇的目光,随后,站起身来。
“唉,来回忙活这一上午了,你身体尚未大好,得多注意休息,这床上被褥枕头都是今儿早上新换的,干净的,你要是累了就躺会儿,别逞强。”
他用最自然的语气,说着这仿佛再寻常不过的叮嘱,目光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原点,“我这会儿想去外边走走,不会太远,你有事儿就喊我。我顺便去试试和这院里的人们混个面熟,也算是先替你‘认识认识’了。”
“所以这些……”秋绛转头看了眼房间里那张,被拾掇得干净利整、一丝不苟的床铺,不知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还是她的重点真就在这上面,“都是你让人打点收拾的?”
“啊,这个,是、是我拜托师父,让几位心细些的师姐过来,帮忙整置的……”顾初突然莫名其妙结巴起来,神态也变得非常不自然,就像犯下什么亏心事,要被揭穿了似的,“我还……让她们帮、帮我们去购置一张新床……”
听完他的“亏心事”,秋绛哭笑不得,但同时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
“……嗐,这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不就是为了,我俩可能要一起住在这儿而准备的嘛。”
她这明明是陈述句,顾初却好像将其听成了提问,且生怕自已的回答哪怕迟上一秒——
“嗯嗯嗯!是啊是啊,”他像砸蒜一样使劲点了两下头,“当时师父都那样下吩咐了,我以为是其中有什么特殊隐情,所以一定得咱俩来呢,就不敢再说什么,而后就想,不然先把这儿打点妥当……当、当然眼下是不用了,不是我的话,这一张床就够了——不不,我的意思是——”
越解释越乱,越乱心越慌,顾初眼下简直都想许愿,能来个神人给自己施道法,可让他一句话便将意思表达清楚的那种……
而他没想到,有样东西,可比任何法术都强大。
眼见眼前人“乱语”愈甚,秋绛轻轻一笑,打断了他:“嗯,懂的啦,另派一个师姐过来,便不用再有‘男女授受不亲’此等顾虑了,当然一张床就够了呀。”
顾初莫名其妙慌乱忧惧的情绪,就这么被稳稳接住,并瞬间安抚了,他一时,竟还有些缓不过神……因为那些凌乱的情绪,几乎是被直接“抽”走的。
“对、对,我想说的就这意思!“说话间,他本能地舒了一口气,同时心里质问自己:咋还能有这么没用的时候……
看着他那好像如释重负,却又自愧难当的窘样,秋绛忍俊不禁,低头悄悄压下了那不由自主扬起的嘴角,随后干咳两声,煞有介事地嗔怪道:“行啦,你就这么怕我误会吗,嘴都变笨了。”
顾初挠了挠头,又抠了抠脸,整个人忽然“忙”起来,“……嗯,是啊,真怕……你误会了。怕我把这话说得,就像有何不良居心,像图谋不轨欲盖弥彰似的……那、那可完了。”
听言,秋绛旋即正色:“哦,在你看来,我就这么容易误会人?”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逗逗他。
却着实将他吓得不轻……
“啊?不不不是——”顾初连连摆手,摇头,严正说明,“是我怕你误会,不是你容易误会,是我太怕自己让你误会,不是说你一定会误会——哎哟又越说越乱了!总、总之,全都只是我自乱阵脚!”
秋绛低头,掩了一下嘴……“咳咳,知道的啦。看看你,此刻不又是‘自乱阵脚‘了?”说着,她瞥了他一眼,却随即就又收回视线,看向了别的地方,“我就是想逗一逗你,谁料你还真这么好唬呢……”
“我这么容易被唬着,还不是因为关心则乱——”顾初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对视,沉默,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好像只是几秒,又好像已经过了大半辈子,这房间里,终于有人重新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