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微愣了一瞬,看着她,眉眼间透出几分落寞,“丫头,爹知道你心软,可无规矩不成方圆,她才犯下那么大的罪过,爹要是仍宽和以待,只会让人觉着咱们李府家法无明,觉着你这位大小姐是真的能够随意欺侮的!……爹不想再让你觉着,我对这个家昏庸、偏心,不想再让你妹妹觉着,欺负你,并不算什么大错!”
面对情绪又忽然激动的“父亲”,李慕儿淡定自若,她阖眼舒了口气,摇摇头,道:“爹,您这样说,真是会让两个丫头都伤心的。妹妹心里从来不认为,他们就该欺负我;她确实一次都没有为我说过话,但并非因为她认为那些事都没错,而是她比谁都更清楚这背后……被掩盖的那些苦衷。”
此话未了,李长青便蹙起了眉头,情绪复杂,混着几分意外和心疼。
“……丫头啊,无分寸的良善,与助纣为虐相当。”他看着丫头的眼睛,语气神情是向来对女儿们少有的严肃和几分沉重,“错了就是错了!背后纵有天大的冤屈为祸首,也不是用来,与其所犯罪过相抵的!”说完,他像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似的,重重呼出一口气。
待将那口气“捋顺”,他接着说道:“你姨娘心里的怨,其实和你无半分关系,却令你因此受了多少委屈、多少冷眼?这,岂不是在代我受过!——丫头,你不必再对她心软,不必再因她而有任何顾忌!何况她心里的怨恨,从不是能凭你一味地宽谅而消解的,你在她那儿遭的罪、受的委屈,更不是仅凭她的那些‘苦衷’,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话音落下,李长青猛地一愣,似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又又又失控了,他略显心虚地移开目光,同时,神色“和缓”了许多。
“……至于瑈儿,是,我根本没了解过她心中所想,便自顾自下了如此偏狭、武断的结论……爹认错,这是大错。”
见“父亲”那自责、落寞的样子,李慕儿一时纠结,无措……半晌,她才勉强整理好言辞,轻声开口:“爹,您说的这些都没错,可我想,这终究是妹妹的纳名礼,相关安排,我们皆应该先与她商量才对。”
听言,李长青有点牵强地弯起嘴角,轻轻一笑,“瑈儿还小,连家中事务都没怎么打理过呢,又让她如何弄得懂备供、祭祖等那般繁杂的仪程呢?”
难辨“父亲”这是在装傻,还是真就如此“没心没肺”,李慕儿索性顺着他的疑惑,将话挑明:“爹,我说的商量不是指这些,而是瑈儿她想让谁,陪在自己身边,以圆满这场纳名礼。”
话落,李长青垂下了眼,无言。
她自顾自接着道:“记得我的纳名礼,是在七岁那年,或许是因为身体抱恙,整个人精神不振,当时,站在列祖列宗面前,我心里极为想念母亲。”
话还没说完,李长青抬起头,有些失神地看向女儿,眼睛微微睁大,张了张嘴,但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妹妹有多看重这场迟来的仪程,有多看重您此番心意,就有多么希望她的娘亲能和父亲一同陪在自己身边,共同领她参拜祖宗,见证她的名字,被纳入族谱。”
默默听着,李长青眉眼微蹙,神情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经过一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挣扎,他看着女儿的眼睛,有些为难地开口:“可……可爹当时那话说得,都已经把事情给钉死了,眼下实是不知,该怎么再找瑈儿商量这事儿了呀……”不知为何,他略微强调了“商量”。
“思怡可以代爹爹,去与瑈儿聊聊天。”李慕儿似想都没想,便顺理成章地回道,仿佛这一切的进展,正合她的意料。
李长青心头顿时升起一种相当不妙的感觉……自己应该不至于,被女儿“下套”吧?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丫头,你想做什么?”
见问,李慕儿并不意外,倒是坦荡地轻轻一笑:“就是想找一个,从爹爹这儿‘得来’的由头,以此作敲门砖,妹妹才或许愿意耐下性子,和我在一处待着,心平气和地聊会儿天呢。”
听这样说,李长青的心情愈发五味杂陈,“你……想和她聊些什么?”
“我想先告诉她,爹已经答应让姨娘同行了。”李慕儿声色十分自然,就像在说什么毋庸置疑、理所当然的事情,“之后,便可较为顺畅地进入我想聊的‘正题’了。”
听到前头那句,李长青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咋的我就答应了?我说的不是‘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