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至李府北门外,就见那辆“最轻便”的马车旁,一大伙儿“随行人员”已恭候多时。
李慕儿下意识便心里开始清点,那支队伍的具体人数,“……七、八、九……十五个人?”
数完,她即收束神思,以仔细感受“心底”的那另一个“灵魂主体”,对眼下情形的看法。
与此同时,狐狸若有所思,盯着那队人马看了几秒,随后无可奈何般的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地道:“看得出,李大人已经妥协不少了……否则,他要的‘排面’,哪儿可能这么‘温柔’……”
李慕儿不以为然,“可我咋感觉,添了这‘随行阵仗’,反而更显得他是自降身份了呢……还不如简简单单,就我和他两个人呢。”
“唉哟……”伊依煞有介事地叹了声,感慨道,“宁安侯李将军和他的嫡长女,特地、亲自造访乡野平民的家,这就已经是最大的纡尊降贵了,仅凭这一点,便足以给这件事定性了,就算在其他任何点上作出调整,也很难对外人的看法产生什么有用的影响了。总之,这带的人多、人少啊,不过是在给自己一点儿,所需要的‘心理作用’吧。”
许是察觉到,女儿的神情忽然显露出几分微妙的情绪,李长青放缓缩短了脚步,随后不动声色地,向她身边靠近了些,“丫头,怎么了?ci是不是觉着人太多了?嗐,这——”
“没有,爹,“不管对方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李慕儿轻轻一笑打断了他,“女儿只是在想,眼下既有这么多人陪我一同前往,这排面,该是够了——不如,爹爹还是留在家中,恭候应邀而来各位宗亲吧?”
这番话还没过半,李长青便已隐约知道不妙,微微愣了愣,眼中浮现出一丝失望,等到听完,这情绪,更是直接升级成了一眼可辨的程度……
“不是,咋的嘛,丫头,怎么又要赶爹走啊这?!还是不喜太多人围在身边呗,那你应该赶他们嘛——咋反倒又让爹留家里呢……”
他情不自禁强调了“又”,令这本就满带情绪的一句话,更添了几分“耍小性子”的感觉。
听到最后,李慕儿忍俊不禁笑了出来,看着“父亲”,无奈地摇了摇头,“爹~我没要‘赶’任何人,更没有在赶您!我只是想——”
“行!没有就好。”李长青挑眉,抬了抬下巴,利落地阻断了下文,“那咱这就快点出发吧!”
听到想要听到的就行,其他更多的,就暂且没必要了——以免又发生什么“意外”。
还没等自己的话说完,他便自顾自迈开大步,径直朝马车走去。那逃也似的动作,看得李慕儿差点没直接愣在原地。
伊依一边跟着主人快速追了上去,一边哭笑不得道:“他这是不是生怕会又一次被你绕进去啊……觉得要再多说两句,没准真将‘痛失’这个,光明正大、顺理成章‘陪’女儿一起出门办事的机会?”
看着身旁那一往无前,径直朝马车大步走去的人,李慕儿心情十分复杂,其中包含着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有些发沉的愧歉……
“他哪是被谁‘绕进去’的啊……他那是在女儿面前,自己把自己说服的。”她在心里郁闷感慨着,愈发觉得,良心受到了(自己的)谴责,“……面对自己亏欠多年的大丫头,不知不觉地。心就会软下来,丢掉自己原来的主张……你说如果他知道了,我是冒充的,心里该怎么想?”
“得,又来了。”狐狸“嫌弃且极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不屑地“啧”了声,“拜托——什么‘冒充’啊?原主都从没有过一丝一毫这样的想法,甚至很多事情,都是‘她’主动拜托你代为执行的,你可别搁这儿庸人自扰,多此一‘虑’了!”
它看着主人,说到这,神色竟流露出了些许,似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就说这几天,你和李大人说的每一句话,哪个字不是按照‘她’的意思说出口的?你既没有因为任何失误,而在他们家人之间造成什么误会,也没有违背原主的意志,利用‘李慕儿’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好处,这到底从哪一点来看,能算是‘冒充’啊?你是会(重音)自作多情、自怨自艾的——赶紧干正事吧,别在这儿‘愧歉心’泛滥啦!”
最后一句话落下,李慕儿原本的愁闷、自责,瞬间被“转化”成了恼火并些许委屈,可随即,便感受到了那从“心底”传来的温柔宽慰和安抚……一时,所有的情绪似被混合,构成了某种怪异的平衡,进而,竟然得以“平复”……
她阖眼,悄悄叹了口气,接着不由自主看向身旁,“……爹。”
李长青正伸出手,想要将丫头牵上马车,忽听见这一声唤,视线立马看向了她的双眼,神色透出一丝紧张:“怎么了丫头?”问的同时,他不自觉微俯下身,似欲与女儿平视,关切中带着莫名的谨慎。
见他略显迟疑地将手收回的动作,李慕儿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父亲”脸上时,她弯弯眼角,对他露出了一个少有的、亲切而温暖的微笑,“没事。爹,我们出发吧。”
说完,她却转眼就忘了什么,直接动身,提着裙摆一步两步便蹬上了马车。站稳后,她回过头,理所应当且自然而然地,向那呆在原地的“父亲”伸出了手。
这套操作可谓行云流水,就连狐狸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是“加载”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无气无力的吐槽:“呃呵……主人,你是会反客为主的……”
去往花阳镇的路上,那俩“最轻省的马车”被李长青以强大的灵力紧密包裹,故而全程,无论路况、方向如何变换,车厢内的人都不会感觉到丝毫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