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李慕儿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像是看见了什么十分滑稽的东西,倏地发出一声冷笑,“可我看,让刘大哥心切、忘情的,好像并不是‘人’,而是‘东西’呀?”说话时,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锦盒又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
不等对方张嘴为自己辩解,她视线一转看向院内,提高声调:“可否劳烦两位,去唤妤姐姐出来一下?我想和她说几句话。”话到一半,目光便落回了父子俩身上。
两人立马互相看了一眼。当爹的连忙应承大小姐的话,并火急火燎推搡、催促儿子:“阿华你快去呀!叫芳芳出来,大小姐等她说话呢!”
“哦,我、我这就去、这就去喊她——”
刘成华开始还有些迟疑,但在父亲的“严重驱赶”下,终是着急忙慌,却仍带几分不情愿地,去了。
回过头来,刘爷子向着李大小姐,重新挂上了那无比“殷勤”的笑:“哈哈,大小姐对我家芳芳,可真是上心喏,也不知这丫头是哪世里修来的福~能与您这大富大贵之家的小姐,结得这多年的情谊。您和李大人今日造访茅舍,也真是与神仙赐福无异呀——”
李慕儿偏头移开了目光,努力压着心里那股强烈的反感,忍着近乎生理性的不适(恶心),极力维持住了那副,对眼前一切丝毫无感的“淡漠神态”。
李长青似看出了女儿的不耐(或是因为他自己,已经烦得忍无可忍),上前一步,直接阻止了眼前这位“老马屁精”,那意犹未尽又想张开的嘴。
他轻轻颔首,声色平和道:“老哥哥,你言重了,我与小女今日登门,不过是做人最根本的遇恩知报罢了,哪堪‘赐福’一说?这么些年,小女得尊夫人悉心照顾,二人情谊深厚;如今芸妈辞世,我们自当尽一份心意,前来探望探望,她的家人。”
他说到这,余光便瞥见刘成华和刘妤芳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故意停顿几秒,待兄妹俩近至能听见他们说话的距离,才继续道:“至于令嫒,更是与我家小女性情相近,志趣相投,自幼时初见,便成了闺中密友。小女很早之前就说,想来看看她妤姐姐了,可惜,直到如今我才得了机会,陪她一同前来。”
面对李大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和语气,刘爷子打心底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刘成华不明所以,茫然的视线扫过一圈,然后,他径直凑到父亲耳边,悄声问道:“爹,咋地啦这是?”
当爹的头都没动,侧眸默默扫了儿子一眼,那眼神,简直是在看一个“不争(蒸)气的馒头”……
刘妤芳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李慕儿已径自将那个锦盒塞进了她怀里。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底却透出了一种,深沉难言的情感,“妤姐姐,这是芸吗嘱托我交给你的。”
妤芳顿时愣住了,动作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锦盒,眼睫一颤,霎时漫上了泪意。
她试着开口,至少道声谢,却是已哽咽到说不出一个字。
见状,旁边那父子俩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束手而立,全身只有一双眼睛还在动,小心翼翼(颇显猥琐)地,来回观察着李大人和李小姐的脸色。
李慕儿很难感受不到他们那令人不适的视线,但她完全将其置若无物,一心只关注着眼前之人,等待着明显有话要说的她,整理好自已的情绪。
李长青亦无心多搭理其他任何东西,目光只锁定在女儿身上,以便随时察觉其需求,自己好及时进行相应“处理”(比如解决旁边,那烂俗且聒噪,嘴贫眼也贱的,两只苍蝇)。
片刻,妤芳强忍着情绪,艰难地出了声:“思怡……大小姐,我娘如今被安置于何处,送行的日子是哪一天?”
“昨天。”李慕儿用不带任何情感的陈述口吻,答道。
妤芳怔住了,那父子俩也是。
“为、为何?!”她几乎叫出来,眼泪终于决堤,悲切中带着几分震惊。
李慕儿用力维持着自己的“面无表情”,继续陈述:“我收到妤姐姐的回信,说你们一家都不来了,我便妄自以为,许是秋收时节,家里田间事务离不得人,所以,便没再多作赘言。”
“赘言……”妤芳无力地将这俩字复读了一遍,阖眼又掉下了几滴泪,唇边泛出一抹苦笑。
“……嗯,大小姐有心了,谢你替我们一家,送完我娘这一程。”
李慕儿已经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了……可出乎意料地,面前人的眼中并无怨恨,只有悲凉,裹着几分真情实意、发自内心的感激。
这反而比怨恨,更加令人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