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抬起的视线直直撞上来者,她本能地倒抽了口凉气。
视线瞬间从距离较近的李长青身上,“逃”到了一旁的李慕儿那里。
“慕——李、李小姐,还有、李大人……不知二位今日是为何要事,竟屈尊亲自光临茅舍……小女不胜惶恐!”正语无伦次之际,她却猛然想起那差点丢失的礼数,遂“取其重”,急忙压低身姿,对面前二人行了个大礼。
屋里几人一听此等动静,顿时心头一跳,互相看看,随即全部“支棱”了起来,带着满满的试探,先后离开原位,朝大门走来。
打头的,是这个家里唯一没见过李府之人的刘爷子。
“谁啊?”他半眯起双眼,伸着脖子探看门外来人,虽已有所感,那应该不是一般的贵客,但声色间,还是残留着一丝,习惯性的轻慢。
彻底看清来者为何人的瞬间,刘成华简直就像野狗见了吃食,嘴角和眉毛同时上扬,眼中迸发出带着贪欲的,惊喜的光,“唰”的一下掠过他爹,顿首哈腰地迎(扑)上前去:“啊呀、啊呀!李大人——啊呀,今儿可是哪路神仙下凡,将您送至敝处?!真真是!令草舍蓬荜生辉呀!!”
猝不及防目睹此等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的、谄媚又猥琐至极的嘴脸,狐狸和它两个主人顿时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恶心不适……
李慕儿偏头,直接抬手示意两个小厮上前,挡住了那一个劲儿往“父亲”跟前凑的……狗。
李长青随即下意识看了女儿一眼,神色隐隐透出几分欣慰。
终于是看到思怡,算有点儿李大小姐该有的样子啦……
与此同时,无人留意的角落,刘妤芳看了看那在眨眼间变得判若两人,变得殷勤热情至极,腆着张脸,直往“下凡天神“身上凑的哥哥,又瞟了眼那显然看不上他此等俗劣阿谀之举的贵客,她的神情不觉流露出了几分羞耻。
妤芳的老爹和嫂子,早已随她哥一起拥了上去,一堆堆谄媚奉承话无缝紧接,顿时搅成直击耳膜的噪音,反将那远道而来的贵客“推”离了家门两步。
李长青已经烦得说不出话……濒临爆发之际,却见妤芳的小侄儿,在其娘亲怀里抢先出了声——
“呜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
“看看,还是小小孩最真实!就这‘妖怪见了唐僧肉’似的蠢样儿,人家是真能被你们给‘吓’哭。”看着眼前情景,一直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的狐狸如是说。
“哎!小宝不哭,小宝不哭噢——”
“哦哟哟!宝儿不哭、不哭~乖啊!看李大人和小姐在这儿呢~你说你,哭啥呢?”
……
一家人顿时慌了,乱作一团,一面哄娃儿,一面冲贵客们陪笑。(别闹、别闹哇——李府来的,下人都是爷啊!!)
但哄没几句,那“大失体统”,不合时宜啼哭的孩子,便被紧急安排,由妤芳和她嫂子抱进里屋去照料,随后,顺理成章地,便剩了刘家爷俩,留下招待贵客。
在此之前,这一家子已是再四邀请李长青父女俩进屋去坐,却没想到,反是把人“越请越远”了……眼下,爷儿俩只当是自己刚才还不够恭敬,遂又堆起了笑脸,“卑微”得,和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慕儿全程冷脸,从见面到现在,神情没有过一丝波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坚持住的),直至此刻,眼看着那父子俩怕是又将开启新一轮的噪声污染,她才终于“动”了,回过头,不带丝毫情感地唤道:“春洛。”
刘家爷俩刚想张开那谄媚笑口,忽听这冷不丁的一声,他们顿时被唬得全身动作都戛然而止。
春洛应言颔首,上前,按事先规划好的,将那个一直捧在怀里的锦盒,轻轻放在了大小姐半抬起的手上。
李慕儿接过,转回身,双手端着锦盒,稍稍向前一递,“这是芸妈留给你们的,这些年,她攒下的一点东西。”
“我娘?!”
刘成华的双眼骤然一亮,脱口而出,那所用的称谓,与他此刻眼神中的惊喜和贪欲放在一起,简直让人生出一种,“不共戴天”之感……
他下意识欠身就要去接,却立马被李长青抬手一挡,瞬间劝退。同时,李慕儿收了递与的动作,神态再没有一点儿,要把东西给他们的意思。
刘爷子的视线在双方之间短促地打了个来回,随即,他冲两位贵客挂起讨好的笑,同时看也不看地在儿子肩膀盖下一巴掌,毫不留情将他推到了一边,又忙不迭地替其认错:“老爷小姐恕罪、恕罪!犬子无规无矩,唐突冒撞了贵人,求小姐大人大量,饶了他这一回吧!”
求饶完,他忽然垂下眼,声色故作出几分慨叹:“唉……犬子也并无他意,只是听见是他娘留下的东西,就因为思念心切,有些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