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霰雪心中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悄悄看向身侧……

王氏随手将茶杯盖上，搁在了一边。她偏过头，意味不明的目光就此落定在姜浣心脸上，“先行派人去将香谱取来，好拿在手上仔细看看，看看我这老太婆，突然莫名其妙送思怡这么个东西，其中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呵，希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轻描淡写地说着，她收回视线，一面从魏嬷嬷手中接过了那添好热水的茶盏，同时，唇边隐约泛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老人一语未了，姜浣心便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她低首上前，带着惶恐，拱手弯腰道：“请母亲明鉴！儿媳自知，我在您心中，从不算是个贤良之人，我不会为自己切实犯下过的错失开脱、狡辩，只这一件，老太太着实冤枉儿媳了；眼下我本就已是戴罪之身，正想着如何将功补过，要讨老太太欢心还来不及呢，又怎敢径自以如此卑劣的心思，揣度老太太的用意——”

“哦？”王氏悠悠抬眸，出声打断她，声色透着一丝讥讽，“那要是我这香谱里头，真夹带有我想私自赠与思怡的什么锦囊、秘宝之类，那‘卑劣’的，就是我了？”

说着，她将视线从姜浣心身上移开，就这“一转眼”的工夫，便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不带任何“色彩”的表情。

听言，姜浣心不由得神色一凛。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收了礼数，抬头看向老人，态度已完全不见方才的敬重与惶恐：“老太太说这话，可是真有些不讲理了。若今日，您是定要在我身上再添一层错处，不如直接给儿媳，判个‘冲撞之罪’？”

她嘴角微扬，声色不卑不亢，但心里，却是已因自己这一时的冲动之举，怵到不行……

见祖母话落，娘亲便果断收了那可谓卑微的姿态，李霰雪立马止住了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

就此撤销了上前“助阵”的打算，她心下却又犯起嘀咕：祖母今儿是吃错啥了……我记得她以前也不这样啊，净找不痛快……

听见儿媳的一番回应，老太太似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轻促的冷笑：“哦，那倒是我心胸扁窄了，”她带着那丝浮于表面的笑意，淡淡看了姜浣心一眼，“莫怪，莫怪。”

尾音未落，她便径自看向了另一边。

“守鹤，那便由你跑这一趟吧，你二夫人说的对，要等下次，那都不知是啥时候了。唉，也是老啦，连这都不会变通了。”

她无声地笑笑，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又转头，朝李慕儿投去了可谓温和的目光，“思怡，来，坐祖母身边来，我还有些话，想问问你。”

一旁，守鹤无言颔首，直接出了屋，御灵而去。

突然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催促，李慕儿“不假思索”地轻轻一笑，站起身，应了声“好”。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使其保持“毫不斜视”，以避免它哪一秒就被“下意识”占据了主导，向姜浣心瞥去不该有的“眼神”。

她走过去，动作轻缓地在老人身边坐下，姿态端庄恭敬。在彼此坐位之间，她“酌情”留出了大约一掌的距离。

看着思怡过来，王氏自然而然地，稍稍调整了下原先那“慵懒”的坐姿，将斜靠着的身子撑起了一些（好让座位不再显得那么拥挤）。

她神色柔和（至少不算冷淡）地与大孙女对视了一眼，但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漫不经心，轻轻盖上了手中的茶杯，随后，反倒先对姜浣心开了口：“你还在那儿干站着做什么？是等着领罚啊，还是想等我，自觉与你认个错儿啊？”

姜浣心立即颔首欠身，移步，二话没说，规规矩矩地退了回去。

她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淡然的、无畏且显得些许不恭的姿态——之所以能如此地“理直气壮”，大部分是“靠着”，她心中那被压抑已久的怨怒……和那突然“强硬“起来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