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霰雪的目光似粘在了在娘亲身上，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眼中透着掩藏不住的担忧，而在老太太用那（在她听来）极为讽刺的口吻，向姜浣心问出“你是等领罚，还是在等我认错”后，她这原本纯粹的愁闷情绪，顿时添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慨。

看着娘亲毫不在乎、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身边，李霰雪下意识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姜浣心想都没想，对女儿露出了一个劝慰的笑，眼神极尽安抚。

李慕儿不知这母女俩此刻，是怎样的一个状态，反正她眼下，是从身到心，都不太“得劲”……

主要是因为眼前，“祖母”那带着隐约笑意的、“高深莫测”的表情，以及坐位下，垫着的那数层毛毡。

她侧着身，与老人面对面，脸上定着那自然、有礼的轻笑，不动声色地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试图缓解这副身体因为对那过于松软的座位“过敏”，而产生的不适。

“共感”着主人此刻，那在心理层面和生理层面上的双重“不得劲”，狐狸抿了抿嘴，煞有介事地摇头，感叹道：“主人，在你身上，如坐针毡这个成语，大可改为‘如坐毛毡’……”

李慕儿正一心“防范”着老人接下来的发言，压根没空“听见”，它那不知到底有何意义的废话。

只见王氏平平淡淡，慢条斯理地问道：“思怡，祖母想问问你，时至今日，你大概读过多少岐黄典籍了？”

莫名其妙地，此刻从老人口中听到这个“平常”又不平常的问题，李慕儿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这个啊，并没有多少，不过偶尔翻翻，毕竟不是我正经要学的，只为闲时徒添点儿乐趣罢了。”她浅笑回答，声色带着几分“难为情”，夹杂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而且因为这也被算作是‘杂书’，我并不想让父亲知晓，所以相关典籍，我可谓，都是‘偷’着看的。”

听言，王氏唇边浮起了一抹弧度分明，但依旧令人难以琢磨的笑意。

笑得人莫名一阵脊背发凉。

“嗯，但书这东西啊，可不在于读得多少，”她看都没看地轻轻拨了下茶盖，动作随意，语气亦漫不经心，“而在于其中内容，是否为精华所在。”

“祖母说的是。”李慕儿轻笑着颔首，神态谦逊且自然。

然而暗地里，她却不由得发慌：“干嘛……这又是在为何事做铺垫啊……”

听着主人心里犯的这嘀咕，狐狸露出“束手就擒”般的表情，抱起胳膊，歪着头眨了眨眼，道：“根据这半天的相处，大概能够得出结论——能让老太太做‘铺垫’的，似乎都是些送命题。”

和李慕儿说着话，王氏却似无意地扫了姜浣心一眼。

“思怡，“视线转回原位，她自然而然地继续问道，“那你读的，通常都是《内经》《本草》等岐黄经典，还是也有旁的一些‘医家别录’之类？”

李慕儿微微一笑，眉眼低敛，语气十足谦逊：“思怡学识疏浅，只读过一些我知道名头的——除了祖母方才说的这两部，就是《难经》和《金匮》了。”

她并不知什么是“正确答案”，但这么回答，至少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