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稍作停顿，对着姜浣心不以为意地抬了下眉，“再说，知情不知情，这与瑈儿多久能得几次师父教诲有何关系？难道她只能由师父作她的耳目，就不会自己去听、去看吗？”

早在听见自己被“点名”的那刻，李霰雪就从娘亲的“掩护”中探出了身，壮着胆子，对上了祖母的视线。等老人说完，她也终于，勉强组织好了语言，“得祖母如此高看，瑈儿着实惭愧。让您失望了……我向来愚钝，并非机敏之人，对周遭的事情，除非正好就发生在眼前，又或者是由他人附耳告知，否则，我甚至连有所察觉都难。”说着，她露出了一个抱歉又带着些许自嘲的笑。

似想了一想，她又说道：“若祖母对此事实在在意，想要了解其间详情，待瑈儿回灵隐后，便向师父问问，要是事情真如祖母得到的消息里说的那样，我再去寻从曲泽回来的师兄师姐们打听打听，若那群能人异士准允他人拜访，我定立刻传信奉告祖母。”

李霰雪几乎用上了自己当前现有的全部“定力”，让自已的声色保持尽量“自然”，可即便如此，她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在老太太听完她说的话，面露疑惑的那一刻，她无法自控地移开了目光……

带着那些许疑惑，王氏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瑈儿，如此默了两秒，才十分随意地发问：“为何还要多绕这一个弯儿，就全都向你师父请教，岂不省事？”

“因为，我想我师父应该并未参与此事，”李霰雪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回以已经想好的说辞，“不然，除非我是彻底闭目塞听了，才会对此事，这样一无所知。”

王氏点了点头，表情却是不置可否。她云淡风轻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已许久未发一言的大孙女，“思怡，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目光交汇的瞬间，李慕儿差点一激灵……但所幸她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才让这“应激的颤抖”没有外显，而仅仅停留在心理层面。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以保持神色如常，“祖母，我是在想，玉衡榭这到底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竟然能让他们如此确信，以至于真的就因此，这般煞有介事地派人前往曲泽，只为寻访那几百年以来，仅存在于传闻里的‘隐世宗门’？”

从老太太将玉衡榭那则“发布在江湖上的官宣”，说成是“自坊间听来的传闻”开始，她便感觉到，眼下这事态好像已经不是一般的……严峻；再加上听了李霰雪实可谓拙劣的回答，她心中那股想要撒丫子跑路的冲动已经达到了顶峰。至于眼下，她都不知道，就自己这精神状态，究竟是怎么成功保持体面的了……

王氏看着她说完，淡淡一笑，“思怡呀，你未曾入过宗门，不知这江湖上，有多少人欲求寻得‘二隐’之所在，以获取那传言中能够重塑人身经脉，甚或可使人起死回生的秘法呢。”

话落，李慕儿若有所思地将视线稍稍偏开了些，神色透出几分不以为然，“思怡不解，这所谓的‘二隐宗门’，‘回生秘法’等等，纵然再令人心驰神往，到底也只是一则虚幻飘渺的传说故事罢了，凭何能让那么多人愿信以为真，乃至趋之若鹜？”说着，她重新对上了老人的目光，眼里是纯粹的疑惑。

见她这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模样，王氏轻轻讪笑一声（若她从不认识自己这位大孙女儿，恐怕可真就信了），移开目光，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你不明白吗，人呐，不管他是正修还是杂修，是聪明还是糊涂，总归都爱听他们愿意听的，信他们愿意信的。”

说着，她抬眼，视线重新落在了思怡脸上，“虽然现如今，各宗门皆在不断强盛、壮大，但抵不过这天底下，还有着不计其数，和你一样饱受经脉断损之苦、无法修行的人，他们或是先天禀赋有缺，或后天伤病为害，以致连筑炼自己的灵根都成了奢望。纵然‘二隐宗门’只是个无可溯源的传说，那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而人们所求，便是这‘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