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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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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能做的,不是浇愁,就是壮胆。

宁弈待谢影去取酒的间隙,拿出那把玉柄匕首,还在面前还摆了一个小青瓶。

从前他就是拿着这把匕首刺向宁策吾的胸膛,今日,却要亲手将它刺向自己。

但他毫不手软,汲汲取出一小瓶精血后,虚虚扶住桌边一动不动,手里捏着那只瓶子,终于得偿所愿。

又随意在伤口处撒了点药粉,缠上白布条,尽管再坚强,如此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疼痛,还是让他转瞬一头栽在桌边。

谢影刹时踏进房门,看见宁弈手中的小瓶便懂,疾步上前扶起他道:“公子!”

他探了探脉息,又有些不甘蕴怒意道:“公子为何一定要拿命搏!”

“我自有分寸。”宁弈夺过谢影手里的那壶酒道,“你先出去。”

谢影一脸愤懑,他几年前在西北遇宁弈意外搭救,因而心里崇敬不已,愿以终身性命和忠诚相报,在他心目中,如此卓尔之秀,临艰抗节的一个人,何曾这般狼狈过。

谢影实在忍不住道:“公子何故对长公主如此,你虽对她有所欺瞒,可到底是为她好,但她却不领分毫……如今还什么都不与她说,平白受那么多埋冤!”

“住口。”宁弈喝止道,“天家贵主,岂是你我能妄议。”

谢影虽不服气,但也不想宁弈为此动怒,于是气鼓鼓道:“公子恕罪,属下自去领罚便是。”

话毕转身离开,留宁弈捂着心口浮着虚气,疼得发际间冒细密的汗,他探手打开那壶酒,用鼓起青筋的手举着酒壶仰头倾倒……

或许,喝点酒麻痹一下就不疼了。

—

已至半晌天,四角阴冷的屋内,视线幽微,陈年供奉的香火激起鼻端的锐意,层层牌位错落矗立,像无数双眼睛审判满堂。

几簇光随着房门打开的瞬间照耀进来,只见蹒跚老人步履艰难,手中的黑仗驻地闷响,借此威严压迫青年服软。

一位身着薄衫的男子跪在地上,从回来伊始,他已经跪了一夜又半日。

毫无蒲团垫在膝盖,他的膝盖硬生生贴在青砖上,寻常人最多跪上一两个时辰便受不了,可他的意志坚定绝不蜷缩退步,挺直的背脊丝毫不屈,一整夜从头到尾没喊过求饶。

顾栩堂苍老的嗓音回响屋内:“你可知错?”

顾洵言紧绷着嘴角不说话,他的眼神坚毅带狠,把他晾在这里一夜,就是让他反省一件自问从头到尾丝毫没有做错的事情,真是可笑。

满堂压抑,这番缄默激起了长者更大的怒火,他气焰难灭,挥动粗硬的拐杖狠狠地甩在顾洵言背脊,一棍下来直接将男人脊背打弯。

“这一棍,是打你悖逆尊长!”

随后,又一棍挥手落下。

“这一棍,是打你弃全族上下安危于不顾,擅作主张!”

先不说这两棍打下去,就算是身强体壮的习武之人也吃不消,遑论顾洵言一个弱质书生,他闷哼吃痛,但是遽然之间又撑起了身子,毫不示弱。

顾栩堂越打越觉得生气,自从顾栩仪甩手辞官后,整个顾府若不是他撑着,不知该破落成什么样,他一直以来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盼着顾洵言能将偌大的侯府撑起来,现下朝廷风向多变,长公主当政已让群臣勋贵不满久矣,这个逆子居然敢公然唱反调,稍有不慎就会赔上身家性命。

不曾想他从小带大的孩子,竟敢在他多番劝诫下,依然做出如此忤逆之事。

再一想到顾洵言从头到尾一直这副倔如铁驴的脾气,惹他连连恼火,又接着打了他四五棍。

“逆子!”

“说话!我难道就是这样教你的,叫你做一个哑巴?”

就算是再有骨气的少年,面对亲者,此刻也应该松口买个乖。

顾洵言嘴角已被逼出血丝,抬手擦去,倔强抬眼望向顾栩堂道:“我没错。”

此刻过多解释对谈早已无济于事,他与顾栩堂不仅是思想有冲突,更是行动上相悖,无论如何,说不清道不明,懒得白费口舌。

尽管这样简单置之,会为他惹来更大的灾祸。

“还敢嘴硬!”

“你如今做了官,是越发得意忘形,我若不给你些教训,顾家迟早败在你手里!”顾栩堂气得顺不上来气,吼道,“今日你就对着顾家列祖列宗、同族手足跪在这里好好反省!没有想清楚前,不许进水吃饭!”

顾栩堂以为再次提到这些,就能唤起顾洵言心底对家门荣辱兴祉的担当,逼他藏起锋芒谨慎而为。

但是不说还好,牵扯到那位唯一手足顾洵之,顾洵言扯起嘴角无奈笑道:“从小到大,但凡我犯一丁点错,就会到这家祠长跪反省,各位祖宗同足怕是都看腻了罢。”

顾栩堂冷肃道:“你是在怪我对你太过严苛?”

“岂敢。”顾洵言漆黑的眸子黯淡,看也不看他道。

顾栩堂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但他知道,不论再怎么打骂顾洵言他也不会回心转意,也懒得再同这小子多说什么,哼声丢下一句话离开。

“那就在跪到你悔悟为止!”

......

没有人确定顾洵言到底是不是跳进了火坑,也没有人能预言以后是好是坏,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在赌拼一个自己想要的结局。

包括沈荜也不确定,她这样做是否有把握抓出隐匿之人,但她只有这一条路。

沈荜反复在心中盘念着明夜的计划,宁弈虽将她困在这里,所幸除限制她个人的行动外,倒是对其他人的进出不太严苛,于是吩咐银翠没费多少功夫,取了一份京城舆图过来。

挑着灯火看了许久,她仍然一刻不息,银翠上前递了盏杯道:“公主,喝口水罢。”

沈荜抬手止住,摇头不接。

银翠问:“公主为何盯着这张图看了一个下午?”

沈荜未言明,而是找了个借口道:“百无聊赖,一时起兴而已。”

银翠点点头,幸亏她没再继续问下去,否则沈荜只能以缄默不答来回应。

座上的女子身影单薄,映在烛火下的影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秀气,连图上圈画写下的字迹也如她人一般精美秀丽。

她颦眉间神态认真,在图纸上勾画了许多条线路,从禁内到玄天门,还有京城内外一些过关盘查的出口……

忽然间,笔端被一阵响声震住,连墨水都滴在纸上晕了一个黑点,她抬头指示银翠出去看看。

银翠挪着小步去到外殿,瞪眼被看见眼前之人这模样吓一跳,疑惑喊道:“宁大人?”

“下去。”宁弈语气淡淡道。

内殿的沈荜听清楚来人,她不慌不乱地卷起图纸,将它夹在书册之间。

银翠抬眼迟疑走了出去,将殿门带上。

心道,宁大人这是喝醉了?

宁弈步伐虚浮迈着,手里提着半壶未饮尽的酒,脸上显出两团坨红,呼吸加粗,挥开帷幔左摇右摆走近沈荜。

沈荜收拾好东西后也不心虚脸红,转头看向宁弈煞红的脸道:“你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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