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从不饮酒?”
男子眯着眼,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皱眉摇摇头:“浅酌一口。”
他不喝酒原是因为酒量浅,让他醉实在是太简单;再就是从小宁策吾对他管教甚严,不许他沾染那些放荡形骸的恶习。
宁弈将酒壶大手一挥停放在桌,而另一手拳握,正是那一青瓶,并没有叫人看见。
他拉过沈荜小臂,带着刺鼻的酒味靠近她道:“以往臣的生辰,殿下都会赐一些礼物,今日殿下可有准备?”
醉酒之人振振有词,语息间喷薄出冲天酒气,话倒是说得利索。
至于他说的,生辰?沈荜被困在这里许久,哪还有心思记着宁弈的生辰。
往年他们在一起时,确实会互赠生辰礼,宁弈原是不在乎这些仪式,倒是沈荜很上心,甄莲走后的第一年,就是沈荜费尽心思给宁弈做了一个磨喝乐作为他们相识的第一个生辰礼。
现在,他居然亲自前来,就是为了讨一份礼物吗?
沈荜还未答,结果男人率先给她定论。
“呵,是臣自作多情僭越了,殿下平日里日理万机,哪还会记得这些小事。”
“日理万机”的沈荜面上无奈,托他的福,近几日的她明明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哪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男子看到沈荜的表情一阵失落,顺着倒进沈荜怀中,又开始说些沈荜听不懂的话:“......臣还能陪殿下过多少个生辰?”
怎么又说到沈荜的生辰,还早着呢,她本是暮春三月所生,眼瞅着还有三四个月,再怎么也急不到现在。
想到此,沈荜脑袋炸开,心口发涩,她和宁弈走过那么多个春秋,过了那么多个日月,怎么也想不到,会走到现在这样。
她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背脊,男人搂得她愈加紧凑,像是快要揉进骨血。
沈荜身板小,有些招架不住,艰难挪动,将他扶住坐下,捧着他的脸道:“你这个无赖,要不是你把我困在这里,我早就将准备的东西给你了,哪需要你这样来讨。”
男人双眼迷离,颤动的睫毛似醉似醒,俊美的脸庞格外勾人。
她将人靠在桌边,忽觉内心狂躁,不知心里到底有个什么声音在劝说,鬼使神差间抓起桌上的那壶酒咕咕狂饮。
都说酒后怂人胆,现在和他一样变得浑身酒气的她,看着俊逸神采的男子,竟然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上去。
男人热烘烘的身体燥意明显,感受到一泓如清泉的凉意,便再也不舍得放开,开始闭眼回应。
那个吻缠绵细腻,不同于前两次的暴烈凶狠,而是带着眷恋,不舍,和告别。
很久之前,沈荜时常在想,自己对宁弈的特别之感究竟起源于何时?
少时的懵懂与悸动未曾将她这份心意透现,直到分别三年后的那一次重逢,少年如神子天降,劫住她的去路。
彼时,旧人相逢,总应该欲语泪先流,可她不想让他看透她那份委屈和无助,连眼泪都忍住没流。
但是心里却默默雀跃到哭泣,没想到,少女未曾在皇宫等到的人,竟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这对她来说,此生无憾,足矣。
上苍似乎总是喜欢为难有缘之人,为他们重重设障,叫他们难度关山。
皇宫危讯,死生存亡,人心苦测,忠奸难辨,但她一直都愿意相信宁弈。
只是,这份信任远远不能凌驾于她对齐悦的守护,这份无声息的爱意只能被强行浇灭,如火星子炸开的一瞬,耀眼夺目。
她不知道命运会将他们推向何方,她唯一知道的是,他们的生命里,不只有彼此,特别是她,还有更多不堪托付。
但今夜,她要将那些克制、忍耐卸下,再也挡不住燎原的心火。
她分开二人的距离,抚过他额间一丝碎发,郑重又认真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一直心悦于你。”
如果不是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白白念一个人三年。
如果不是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相信一个人。
如果不是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排斥和他接吻。
但是这份喜欢隔了太多,没想到无法直白明了的。
磕磕绊绊到如此境地。
“但愿来生,不复生帝王家。”
她当然知道在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人面前,说再多的话,那个人第二日也不会记得。
也许是抱了一份侥幸,又或者是带着一丝不安,希望他记得,又希望他不记得。
想她沈荜从来就不是规行矩步之人,索性也不再多想,越发胆大妄为,再次和男人纠缠起来,两人唇瓣紧叩,趁着宁弈尚有一丝意识,她拉起人一头倒在玉床。
此刻的宁弈完全松懈,甚至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就这样任由沈荜贴在他唇间索求。
本来顺着他的衣领往里面探,但她雪白指尖摸到一片阻隔,沈荜疑惑蹙眉,探进去的手掌收回来,竟看到指尖的血迹。
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这一场旖旎……
她收回那点神游的思绪,一把拉开宁弈的衣领,褪去肩头的华服,只见他的左胸口处紧缠着布条,已经在汩汩往外渗血。
记忆中,距离他上次在兽苑受伤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伤口何至于久久不愈,甚至到了崩裂再次流血的状况?
沈荜目光发烫地扫过宁弈,整理好自己的衣装,急忙起身去屋内翻了一瓶伤药来,正是上次她掌心受伤时,宁弈给他递的那瓶创伤药。
女子尽量放轻揭过男人鲜血模糊的绷条,还是不小心惹他皱眉吃痛,没想到一幅健硕的身躯下是这样一副残损的伤体。
可这伤痕,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崭新?
亏他还动不动就往宫里跑,没把人折腾死都是好的了。
折腾好久,待上了些药后,沈荜眼神巡视殿内,并没有找到干净的布条,只能找来自己干净的里衣衬布给他重新包扎好。
总算是大功告成。
她本就是个病人儿,没想到现在还要照顾一个比她情况更糟糕的病人,一套功夫下来,沈荜累得瘫在床上呼呼喘气。
此刻,脑子唯余空白,好奇为什么他的伤势如此严重之余,还在想,要喊人将他送回去吗?
可他喝了酒,又受了伤,出宫不免又要折腾一番,很难安稳睡个好觉。
沈荜没作太多纠结,罢了,今夜就让他宿在长宁宫。
反正她自己也懒得再折腾,两人也没做什么,安安分分睡一张床应当无碍。
近日本就思虑重重,夜又这样深,她没再纠结,就这样睡着了……
只等二人一早醒来,看这满屋狼籍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