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出来的吸血鬼大多都没有穿鞋，有的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哪怕听到了瑞加娜的名字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立马回到她身边。

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摧残得根本跑不快，赵越只能以一个尽量快，而又不至于让他们追不上的速度往叶斯宸说的方向赶。

吸血鬼们半信半疑又充满希冀地亦步亦趋着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还会踉跄一下，跑得十分痛苦。

“你最好保证你说得是真的，东亚的赏金猎人……”黛比声音嘶哑地威胁道：“要不然我就吸干你的血。”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们生理状况正常，我们不到两分钟就能到～”赵越回了下头，嘴角似勾非勾：“还吸干我的血呢，说话都漏风。”

黛比愣了一下，这明明不是什么友善的话语，她却能感觉到这个赏金猎人并没有恶意。

过于英俊邪气的面孔，额前几缕天然红色的发丝，黑中发红的瞳孔，不是什么令人亲近的长相，却让她不由自主地信赖，甚至心安。

这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也无法言说的感觉，毫无缘由又捉摸不透。

事实证明，这位赏金猎人确实没有说谎，在七拐八拐在这栋楼上下绕了不知道几圈之后，他们一眼就在一片混乱的战况里看到了他们的女王。

吸血鬼护卫和武装分子正在交战，瑞加娜站在楼梯口抱臂观望着，时不时侧身躲过飞来的子弹或碎弹片。

吸血鬼们百感交集——他们的女王，在等着他们。

瑞加娜回过头，在他们上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吸血鬼们似乎是有些难以相信，慢慢地走过去，看着那个依旧抬着下巴，神情高傲的瑞加娜终于安下心来，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深深跪伏下来。

吸血鬼的泪腺很不发达，黛比眼泪一点一点凝聚在眼眶，许久了，也不见落下来，她含着泪悲怆地看着瑞加娜轻声道：“女王……”

原本轻轻抿着嘴唇的瑞加娜神色一变，皱起眉走上前来，俯下身拨开黛比的嘴唇，眼神冰冷刺骨，牙齿都气得微微打颤，她微微喘着粗气，一字一顿道：“黛比，告诉我，是谁干的？”

黛比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她粉嫩的牙龈上，已经一颗牙齿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来一个人拔一颗，来一个人拔一颗……我已经忘记上一次拥有牙齿是什么时候了。”

瑞加娜睁大了眼，瞳孔猛地一缩，环视着身边的吸血鬼们。

黛比知道她想问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大家的牙，都被拔光了。”

瑞加娜咽了一口唾沫，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拇指指腹：“那你们，被关的这么多年，是怎么吸血的？”

黛比垂下眼，屈辱又羞耻地艰难道：“在，完事了之后，那些畜生会扎破手指在我们舌根上留下一滴血……”

其他赏金猎人很快也带着更多的吸血鬼来会合了，瑞加娜看着狼狈不堪，身上带着不同程度被虐待痕迹的吸血鬼们，身形一动：“你们怎么敢？！”

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五指成爪准备把那些达官贵人们抓过来开膛破肚：“你们这群肮脏又卑贱的人类！”

一道黑色身影更快地直逼过来，一把将她压在了墙上！叶斯宸看着她震怒的瞳孔：“瑞加娜，冷静！！”

瑞加娜剧烈地挣扎着，眯起眼威胁眼前的赏金猎人：“冥猫，如果你帮人类……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我不是在帮人类，我是在帮你，瑞加娜。”叶斯宸黑曜石般的兽瞳平静地看着她，他明澈清冽的嗓音和那双夜色眼睛同样冷静：“那些人渣不值得你动手，如果你动了手，我后续审判他们的时候会困难很多，还会把你自己也给牵扯进去。”

“我知道你想为你的下属把受到的伤害全部讨回来，审判局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的，相信我。”

瑞加娜挣开他的手，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我相信你，冥猫。”

她看着叶斯宸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但是如果审判局没有给我想要的结果，那么我会以自己的方式，为我的下属们讨回公道。”

她转身向吸血鬼们走去，然后发现雷克斯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黛比瞬间暴起：“是你？！就是你和阿妮维娅，当时带领西欧和北欧的吸血鬼围攻我们的古堡！”

“等会儿，我跟你们做一笔交易……”雷克斯轻而易举地按住她：“你们，还想拥有牙齿和血牙么～？”

哪怕知道他不怀好意，黛比挣扎的动作，依旧迟疑了一下。

怎么会不想呢？失去了血牙的吸血鬼，连独立生存的能力都没有，那还叫吸血鬼吗？

黛比讥讽一笑：“我们托你之福失去自由和血牙，你现在以施恩的姿态装模作样些什么呢？很有成就感么？”

雷克斯微微一笑：“今非昔比了嘛，之前形势微妙，埃里克森陛下陨落不久，瑞加娜一个非贵族一家独大怎能不被盯上……”

“但现在，新任血皇希尔欧斯出世，血皇加冕，整个血族都会得到赐福，加官进爵都有可能，还怕长不出来区区一副血牙么？”

“说服你们的瑞加娜女王追随新任血皇吧～她也已经失去自己的血牙了，你们还当她是昔日的暗夜女王吗？”

吸血鬼们迟疑了，犹豫了。

雷克斯微微一笑，乘胜追击：“好好想一想吧，这是你们最好的出路，也是唯一的选择～”

这层楼一片混乱，北欧的小贵族们在里面浑水摸鱼，残杀武装分子吸引赏金猎人们的注意力。

“这群小贵族们真够狡猾的……不去动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嫖客，而是对晏责尘的武装分子动手，因为是他们先开枪的，所以就算全杀了也不用付任何责任。”

叶斯宸面无表情地蹲在墙上一手按着耳机：“把那几个北欧的吸血鬼贵族们抓起来，反正他们上一次的审判期还没有关满，该关回去的关回去，该处死的处死。”

雷克斯笑眯眯地托起黛比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叶斯宸：“看见那个半兽人了吗？他是华夏第一赏金猎人，希尔欧斯公爵就在他的手里……”

“只要杀了他，我们的新任血皇就能重获自由，再在这场城市里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血祭’，吸血鬼重新成为黑夜的主宰，我们这些有功之人都会成为血族的权贵～”

“黛比～你是暗夜女王瑞加娜的左膀右臂，【暗夜古堡】的管家，你身后的吸血鬼都愿意听你差遣，只要你……”

黛比冷冰冰地打断他：“我知道那是【冥猫】，你自己怎么不去？”

“他对我已经有所防备了，你知道要杀一个实力强大的赏金猎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雷克斯一边嘴角微微勾起：“出其不意。”

黛比眸光微动地看着那个长得很像黑猫的赏金猎人，他按着耳麦似乎正在指挥，看起来有条不紊的样子。

要不要相信这位老奸巨猾的古贵族呢？与虎谋皮固然凶险，但万一是真的呢？他提出的筹码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宛如救命稻草，而且，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黛比犹疑着，动摇着……忽然，刚刚把她带上来的那个额前有几缕红色发丝的赏金猎人一边慢条斯理地把其中一个北欧贵族铐起来，一边仿佛不经意间侧过脸，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说不出来什么意味，但黛比莫名地坚定下来。

既然刚刚那个赏金猎人说会让他们沉冤得雪，也会帮他们解决无法正常吸血的问题，那她相信他，就像五年前的女王殿下相信【冥猫】一样。

没关系，如果那个赏金猎人胆敢骗她，那她把他杀掉，再去考虑雷克斯的提议就好了。

黛比摇了摇头，冷声道：“女王憎恨、厌恶你，我们是不会和你……”

她身后的一部分吸血鬼咬咬牙，从地上捡起混战之中不知道被谁落下的银制刀具，无声无息地向【冥猫】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