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悦偏头看了他一眼:“是管不了还是没管?东欧政府还乐见其成吧?尸体都用不着自己清理了,物资用不着拨那么多了。”
阿比盖尔:“……”又来了,那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眯了下眼,无声叹了口气。
夏悦:“真的有到那种地步吗?”
阿比盖尔抬了抬眼:“什么?”
夏悦:“物资。”
阿比盖尔苦笑着摊手:“我真的只是一个赏金猎人啊,知道的没你们想象得那么多。”
“啊。”夏悦看着他:“被政府特地派来监视我们的赏金猎人,真的没有吗?”
“为什么煜凡那边看得那么松?因为放心吧——因为你们政府知道他们没有任何威胁,那么政府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呢,阿比盖尔?”
“我不知道。”阿比盖尔摊了摊手:“我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你们收走了不是吗?”
啊,确实。上次是谁给他搜身的来着?小猫和……蜉蝣。
夏悦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东欧政府凭什么?第二反应是……上官蜉蝣好像确实和东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她还是不相信,那可是上官蜉蝣。
她无奈地抿了下嘴角,说起来好像没什么立场,她自己都一箩筐的不可言说,凭什么要求别人坦诚。
公共频道之外,耳麦响了一声,有人切了他的私人通讯:“小悦,你还好吗?”
夏悦顿了一下:“还好。”
苏函:“听起来不太好,伤亡很多?”
夏悦:“嗯。”
苏函:“看来不是这个,确实,再多伤亡你也见过……是看到别的什么了吗?”
夏悦深深吸了一口气,深到胸口发闷,又慢慢呼出来。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苏函轻声道:“嗯?”
夏悦:“W国死了很多人,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东欧的流民……在抢夺尸体。”
苏函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在哪?”
夏悦:“离开了,我想再找找,W国肯定还有伤员。”
苏函:“定位发给我,我们这边不需要这么多人,他们快搞定了,我先去找你们。”
夏悦答应了之后,苏函转身向正拷着吸血鬼士兵的叶斯宸报备了一下,得到许可后拿出定位分享设备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辨认着方位,最后朝着密林外的方向离开了。
他一直一边走一边看着定位设备上的两个点。夏悦他们也一直没有停止过移动,只是速度比他慢了很多。
某个时间节点,画面上的点不动了。等他赶到,发现那是一个很偏僻的洞窟,貌似还不完全是天然的,有人工痕迹,并且还大得离谱。
他站在洞窟口,把汗湿的额发往脑后拨过去,闻到了里面浓重的血腥味。
走进去,里面迎面就是一棍子,他侧身躲开,抬脚就准备往偷袭者身上剁,里面传出来夏悦的声音:“函哥,不要伤人。”
他就收了脚,再就着洞窟里不算明亮的火把打眼一看,眼前站着的人满身的血,额上还缠着带血的纱布,拿着棍棒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俨然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
苏函在他肩上拍了拍,往里面走去:“没事,我没恶意,休息去吧,你伤得很重。”
那士兵没再举着木棍,只是依旧拿在手里,跟着他往里走,直到看见夏悦朝他点了点头后才坐到一旁休息去了。
苏函:“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这洞窟确实很大,已经被包扎过的还清醒的士兵们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偶尔有几个睁开眼瞟他一眼,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其他的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夏悦应该是已经粗略地给他们治疗过了,一群流民帮着她一起给士兵们包扎。
“顺着血腥味找过来的,也还好他们伤员很多状态也差,走得不远,附近的流民们看见他们之后就把他们安顿在这里了。”夏悦正忙着给一个腿部中弹的士兵缠绷带,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过来帮忙吧。”
苏函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绷带:“这个我来,你去给其他人治疗。”
夏悦放了几个瓶瓶罐罐在他旁边,刚要叮嘱就被他开口打断了。
苏函:“放心,我都认得。”
他总是这么令人心安。
苏函一边快而稳地替伤员包扎,一边问道:“这些流民……”
夏悦:“这是另一批,和我一开始遇到的不一样。”
她说着,忽然一个人走近,她抬起头,被热气扑了满脸,一怔。
一个东欧女人蹲在她面前,手里的碗不断冒着热气,飘出清苦的气味:“汤已经熬好了,这一碗没有加你给的药,先喝汤吧,你辛苦了,小医生。”
她身上很脏,面庞和眼眸却很干净。她身后,走进来一群东欧流民们,男女老少都有,手上各端了一碗汤,分给每一个士兵。清醒的就让他们自己喝,还昏着的就细致地喂他们喝。
看起来他们自己也很饿了,那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的深绿色野菜汤,他们一边喂给士兵,一边默默吞咽着口水。
夏悦的视线从汤碗移到她脸上,先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是医生。”
然后她看了看那些骨瘦如柴的流民:“你们的食物也不够,怎么还用来给他们熬汤?”
她一直不接,那女人就把碗搁在她身旁的地面上:“我们饿几顿没事,我们又不用上战场,他们在前线冲锋陷阵,不管是生是死,总不能饿着肚子。”
那女人冲她笑笑,又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留下两道灰扑扑的指印:“活着而已,总有办法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