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很讨厌杀手。
“仗着自己的力量肆无忌惮的行事,”他的眼睛沉沉的,“和没有廉耻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杀手不以为意:“天真又自大的想法。”
杀手不讨厌夏油杰,应该说他无所谓。
他的情绪在很多时候都很平淡,打架的时候会兴奋一点,然后又会迅速平复。
他对于被限制自由关在高专也没有什么抵抗的情绪,或者说偶尔会露出烦躁的神情,但很快就如同大风天掉落的枯叶,一下就被吹走了。
就像水面上荡开的波纹,无法影响水下。
杀手:“一些小孩的无知发言而已,倒是你,再拿那种眼神看我的话我就要毁约了。”
我:“毁约你就拿不到钱了。”而且是他自己冒出来的。
杀手:“……”
他的眼睛是下三白,眉头压的很低,和夜蛾老师的长相是不同的凶。
夜蛾老师看着像严肃的正道之人,他不像,上挑的眼尾让他看上去总是在挑衅人。
杀手嘴角挂着的假笑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我。
“小鬼,你很没有礼貌。”
没有啊,我一直很有礼,也十分貌美。
我有点好奇:“你在对我生气吗?”
杀手:“你以为我是什么不会对孩子出手的好人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以为武器不会有自己的情绪。
“你再这样看我说不定我会挖了你的眼睛,”杀手说,“真是让人不愉快的眼神。”
一把完美的武器。
没有把手无法掌握,所以十分危险,只会遵从自己的想法行事,但自我又太过薄弱,几乎没有欲望。
就像无主的器灵一样,真神奇。
他伸出手,扣向我的眼睛被我后仰躲过。
我眨眨眼。
“毁约就毁约吧,”他冷漠的说,“反正我现在很不爽。”
居然真的在生气诶。
“为什么生气?”我握住他成爪攻向我的手,打量他的表情,“因为不想被当成物品?可是你不是也不认为自己是人吗?”
他的自我认同我没看出来,换句话说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的情况下居然会因为我不把他当人看生气。
好双标的家伙。
“我的想法是一回事,别人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被我抓住后灵活的抖了一下,骨骼像软化了一样从我手里溜走,然后伸出了腿,“尤其是被你这种东西看着。”
“明明也没那么生气,故意说这种话想挑衅我吧,”我并不是很想打架,所以一直躲避,但他一直攻击我也很烦——或许要麻烦硝子了,“是想和我打架吗?”
他的表情滴水不漏:“太高看自己了。”
在说谎。
他对我的情绪还是好奇占比更多,生气就像点燃的引子,就是故意发难想和我打架。
“你在觉得无聊。”我恍然大悟。
人类不能被关在一个地方,这是我从五条悟身上悟出的道理。
那么杀手也是一样的情况。
“啧,”杀手握着拳无语的看我,“我最讨厌你这种麻烦的小鬼了。”
哦,我说对了。
“攻击我也是,”我想了想,“打架输了也没关系,赢了的话能让我受伤,这样五条悟说不定就会毁约,你也能离开这里。”
“……”杀手翻了个白眼。
我:“你很聪明。”
杀手:“自说自话的小鬼,怪不得你俩能一起长大,你和那个白毛一样烦。”
他确实不太喜欢五条悟,偶尔会流露出一点恶意,五条悟也不在乎。
但是根本没那么讨厌我,只是这么说。
他说完那句就闭上了嘴,像进入狩猎模式的狼,所有精力专注在进攻上,心脏跳动变缓。
我不太懂人类的武打招式,让他不能行动的最快方法就是打断他的四肢。
但他很谨慎,在我碰到他之前会立刻缩回去,或者移动位置,让我的着力点落到关节处,再自己化开攻击。
好麻烦,我就说我讨厌这种人。
我像第一次那样把他的骨头全打碎了,然后带着他去找硝子。
被我顶在头上的杀手十分冷漠:“我的裤子拖在地上了,鞋也是,你是矮人吗?”
我:“不是。”
杀手:“赔钱。”
我:“你攻击我,我要从你的雇佣费里扣钱。”
杀手转移话题:“你不是人吧,说谎可骗不到我,该有的东西你几乎没有,这样的身体可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在刚刚被我忽视的攻击中摸清了我的身体构造吗?
真烦人。
如果是本体化型我当然会有器官,但现在这个身体只是灵力凝聚的人形而已。
人形也是人。
我面不改色:“我当然算是。”
头顶上的人无视我的回答,哼笑了一声:“五条家知道他们家招惹了什么东西吗?”
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有害的东西一样,我可是祥瑞,别人求我我还不去呢。
“无关紧要的人当然没必要知道——”从天上掉下来的五条悟倒着浮在半空,墨镜纹丝不动的挂在头上,“倒是你,你知道你招惹了什么吗?”
杀手发出不耐烦的咂舌声。
五条悟不满:“不是说好等我一下的吗?干嘛突然一个人走掉。”
我:“被路过的人莫名其妙的攻击了。”
我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眼,他就故意发难挑衅我。
当然都是他的错。
“路过?”五条悟重复了一遍我的用词,语气微妙,我头顶一轻,“不要和垃圾离得这么近啦。”
杀手被咒力控制飘了起来,他在半空中扭动,自己挣脱落在了地上,踉跄一下马上就站住了。
是自己好了吗?好强大的恢复力,有点不像人类。
“对你这种人来说什么不是垃圾?”杀手讽刺的说,我能感受到一点隐蔽的怨恨,并不是针对五条悟,“要我老老实实当垫脚石最好给我点甜头。”
五条悟吐舌:“讲话真恶心,凭你的信用我怎么确定你不会拿到钱就跑了。”
杀手:“凭你的信用我到现在连钱的影子都没看到。”
五条悟:“哦,那我先给你一部分?”
杀手愣了一下。
五条悟已经拿起手机给他转账了:“缺钱的话直接说不就好了,干什么要拐弯抹角的。”
杀手:“……”
杀手脸上出现一点无语,看了眼手机跳动的信息后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向五条悟:“小鬼也不是只会惹人烦嘛。”
他的四肢已经活动如常。
我有点失落:“我刚刚和硝子说,要把他带过去,硝子说正好有时间研究看看。”
现在礼物没掉了……
“啊,”五条悟睁大眼看我,身体倒转回来落在地上,“那就再打一顿吧。”
杀手:“契约里可没说我要配合你们的想法。”
“我们可以加钱。”五条悟说。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金钱可以买通的人吗?”杀手说。
他就是。
我们来到医务室的时候夏油杰也在,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在写报告。
硝子被他挤在身后,窝在椅子里玩手机。
她看到健康的杀手时有点诧异:“我以为起码应该不能动才对。”
我:“本来是这样的,但是他自己恢复了。”
她睁大眼:“嗯?这么神奇吗。”
杀手居然真的是个守信用的人,收了钱之后一副我们想干嘛就干嘛的样子,让他躺在手术台上他一下子就躺了上去。
硝子带上手套,好奇的开始检查。
夏油杰独占了现在办公室里唯一一把椅子,撑着手看着半拉起的帘子发呆。
“杰——”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了桌子上,“怎么受伤了?这么不小心吗?”
夏油杰回过神:“……嗯,一时没注意。”
五条悟:“硝子没帮你吗?”
帘子后传来硝子的声音:“他这个是扭伤——”
夏油杰:“我认为没必要麻烦她。”
他的眼睛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话讲完后垂着眼睛看桌子上的报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好明显的‘我有秘密快来问我,问完加好感’的样子。”
五条悟:“是的,这个时候一定要上前触发对话才行,不然错过了不知道后面还不会出现。”
夏油杰:“……你们俩讲悄悄话能不要这么大声吗?把我当成什么攻略游戏里的人物了吗?”
“哦,”五条悟又往他那边倒,“那杰,你看上去很苦恼,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夏油杰叹气:“没有。”
我思考了一下:“前置条件不够吗?”
五条悟摸摸下巴:“感觉是没到时间?”
夏油杰:“都说了不要把我当攻略人物啊!”
那就是地点不对的意思,有时候在不同的情境下也会触发不同的对话。
夏油杰看上去是个很注重仪式的人,所以他可能认为这不是个好时机好地点。
夏油杰忍无可忍的掰断了笔:“你们俩没事做就来帮我写报告。”
五条悟:“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夏油杰:“我感觉到了。”
五条悟:“噫,好恶心。”
他们俩跑了出去。
硝子拉开帘子看到只剩我的时候有点意外:“那两个家伙呢?”
我坐在椅子上转圈:“去谈心了。”
不过应该要先打一场,夏油杰似乎不是那种能直白倾诉自己的人。
他这一副一看就是有事的样子,五条悟肯定要问个明白,既然在这里无法开口那就换个地方。
总之绝对要处理才行,事情越拖越久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