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糟糕。
通常来说我是不会做梦的,如果我梦见了什么东西,那只会是天意。
但天意难测,我只能靠自己猜。
梦里的白鹭和我记忆里没什么两样。
我很疑惑:“我和你不是朋友吧?为什么会梦到你?”
她听不到我说话。
梦里的白鹭穿着她的羽衣,站在溪边好奇的看那个躺在水里乱糟糟的人类。
水流把他脸上的发丝拂开,露出了他的脸。
一张好看的脸。
白鹭愣了一下,稀奇的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把他拖了上来。
所以我是看到当初最开始发生的事吗?给我看这个干嘛。
我不懂让我梦到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白鹭用所有灵力救活了那个人类。
她和我一样根本就不会治疗的法术,只是单纯的把灵力往对方身体里塞,促使身体上的病痛愈合。
这会花费更多的灵力,我会这么干是因为我回灵力很简单,但她和我不同,她只是只灵兽,灵力的回复速度和普通修士没区别,需要打坐来恢复。
耗尽所有灵力是很危险的事,好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来。
我无聊的看白鹭和那个人类相处。
他很明显的知道白鹭不是普通人类了,毕竟没有医生能把病人刚从水里救出来就让他活蹦乱跳。
白鹭看他的眼神是好奇与喜欢,他看白鹭的眼里不是这样。
探究,防备,和算计。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看不出来这些,那个时候的他藏的太好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凭本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白鹭也看不出来,她眼里的喜欢逐渐加深。
在那条溪边,人类向她求亲了。
他说等他报完仇就回来娶她,让她在这等着他,外面太危险了别出去。
……外面对谁危险还说不定呢。
白鹭信了。
她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还是忍不住跑了出去。
男人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慌张,然后是庆幸。
因为他受了伤,他被毒瞎了一只眼睛。
白鹭救了他,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眼。
即使被欺骗,白鹭也想要为他孕育一个幼崽。
白鹭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捕捉到那个人类看着肚子的眼神是恐惧而贪婪的。
……好赔本,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莫名其妙的看完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倒贴,要不是醒不过来我早就跑了。
宫殿的中央跪坐着满嘴血腥的人,站在她身边的师姐被模糊了身影。
原型上的残缺变成人型也不会消失,既然要拿来救人,那用的当然是真正的眼睛。
她拿回了眼睛,所以那里不是个黑洞,因为被消耗了,那只眼睛的颜色比另一只淡。
人类的尸体被她撕扯的太过,到处都是血肉和碎块。
场景就停在了这里,不再变化。
我绕着她走了一圈,扯了扯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看我不说话。
我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最好能直接告诉我。
白鹭的嘴巴紧闭。
我看了看她,看了看她身旁只有脸完好无损的尸体。
我:“为什么不全部吃掉?”
她还是不说话。
我面无表情:“什么意思?”
我戳她也没反应,戳尸体也没反应,拿血块喂给她也不吃,又不让我醒来。
我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我以前确实对爱有疑惑,但是现在没有了,为什么一定要我问?”
关于白鹭的记忆里,我最不解的就是在这个,这个梦还特意把她们的前因后果展示给我看,不就是要我问这个吗。
她像听到关键词启动的程序,眼睛动了动。
“好吧,和我讲述你的爱吧,反正现在除了我也没人能听见你说话了。”我也跟着坐在地上。
还好梦境里的血浆沾不到我身上。
“心甘情愿为他付出,看他在自己的帮助下越变越好的成就感,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欲望。”白鹭说。
“你自己呢?”我问。
“爱是不求回报的。”她说。
我无语:“不求回报的话他怎样对你都无所谓吧,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真是自相矛盾。
“因为爱会让人变贪婪,想要对方也这样对自己,爱的越深,发现对方并没有相等的付出时失望就越大。”异色的眼睛看着我,“小鸾,等你爱上谁的时候你就懂了。”
“不要叫我小鸾,我和你没那么亲近。”我低头看了看死去的人类,他的身上连限制都没有,“为什么不立誓?如果立誓的话就能做到你的要求了。”
白鹭:“我相信他。”
毫无根据的相信,全靠她的自我想象。
一点也不谨慎。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相信他。”她说。
对我来说这个因果关系得反过来才行。
我对对方好的前提是对方也对我好,不然我才懒得理会。
“讲完了吗?讲完了就让我醒过来。”我说,“把我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去思考这种没用的东西。”
浓厚的雾气一拥而上,吞掉了所有。
我不高兴的睁开眼,去翻手机给师姐打电话。
“我梦到白鹭了,”一接通我就把梦境里的事讲了一遍,“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师姐那边的背景有水声传来:“谁知道老天在想什么。”
我:“你没有梦到过她吗?”
师姐:“没有,可能她觉得该和我说的都说完了。”
我沉默了一会:“我当初就说,他看她的眼神就是想吃了她,你们非说那是爱,还说我不懂。”
师姐啧了一声:“爱就是带着欲望啊。”
我:“我说的是食欲!”
师姐:“食欲也在爱里。”
所以我才讨厌谈论这个,太难搞懂了,如果食欲算爱的话,我爱的东西还挺多。
我转开话题:“你在干嘛?”
师姐:“我在洗羽毛,今天打架沾了好多灰。”
“打架?和谁?”
“死王八。”
……哦,和师兄打架了。
“他在那个管理修士的部门当老大,规矩多得要死。”师姐那边发出刷刷声,应该是那刷子在刷毛,“我说我不想遵守,他说由不得你,然后就打了一架。”
我乖巧的应了一声:“赢了吗?”
师姐冷笑:“呵呵。”
那就是输了。
输了的师姐很不耐烦的挂掉了我的电话。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爬起来从袋子里掏了点吃的勤勤恳恳的吃掉,重新躺回床上闭眼消化。
——结果又做梦了。
这次我梦到了五条悟。
我很疑惑:“你怎么在这?”
他也很惊讶:“你会说话?”
我匪夷所思:“我为什么不会说话?”
结果他反而不说话了,抱着双臂严肃看着我。
我打量四周,感觉四周的场景风格很像五条家,但这个地方我应该没来过,我对这里没有记忆。
我奇怪的到处摸摸看看,五条悟就跟在我后面,看着我到处翻东西。
他冷不丁开口:“你在找什么?”
我翻柜子上的文件盒子:“这是哪,我来过吗?”
我能感觉到他贴着我站在我身后弯腰,说话的鼻息吹过我耳边:“你没来过,这里是放所有陈年资料的地方,我都只来过两次。”
我:“……”
那这是又要干嘛?
我不太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梦到和我无关的事,白鹭的梦我还有所猜测,这个梦我就毫无头绪了。
我转过身,和他脸对脸:“你来这里干嘛?”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找资料?”
我:“找什么资料?”
这么顺利?那再问问。
五条悟:“不知道呢。”
好吧,我就知道,还是得靠自己。
这个放资料的房间有专人打扫,架子上没什么灰,我就没办法根据这个找到五条悟当时要的资料。
我一边翻一边问他:“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这个人什么也不干,就像个背后灵一样贴着我身后站着:“没有吧,大概?”
好含糊其辞的话。
还好是他,我对他耐心比白鹭多,所以我一点也不急,慢慢翻也没关系。
他站在我身后能看到我手里拿着什么,我根据他的心跳判断我找的对不对。
我们在这个满是架子和纸张的房间内移动。
我找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如果在梦里这家伙心跳根本没有波动怎么办!就像白鹭作为灵兽也不会被我压制到什么都回答一样。
我停下脚步,严肃的按了按他的胸膛,问题还没问出口,他的心跳就开始加快。
都不用问了。
我收回手。
“嗯?”五条悟发出疑惑的哼声,“不摸了吗?”
我继续翻:“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活人。”
“我当然是活人啦,”我能感受到他轻轻的扯了一下我的头发,“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居然会反问我。
我稀奇的抬头看他一眼,把手里的书塞回去,换了一个架子。
“青青?为什么不理我?你刚刚都说话了。”背后灵说。
“你不要吵,我在找你要的东西。”我说。
“可是我要的东西这里没有,”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说辞,“现在勉强有了。”
我:“……”
我讨厌解密游戏。
梦里的时间是凝固的,我把里面的东西从头翻到尾,窗外的光线也没任何变化。
到头来还是要问这里的活人。
我语重心长:“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你仔细想想。”
五条悟:“没有哦,我有话都对你说完了。”
那我还被困在这!
我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扯到我脸前:“说话。”
他做出委屈的表情:“好凶哦青青。”
我不理他假装的脸:“真的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你来这里和我没关系?”
他眨眨眼。
他:“没有哦。”
我:“你现在说谎完全看不出来心虚了。”
他眼睛弯起笑起来:“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直觉。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保持着那个笑容看我,在沉默中最后他先退了一步。
“青青为什么那么执着要找到东西?不想和我待在一块吗?”他挂着的笑容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没有,我喜欢和你待在一块,但这和我想找到东西没有冲突。”我说。
他鼓起脸颊:“可恶,怎么梦里也这么会说话。”
我:“?”
“总感觉把东西给你就会消失,真不想放你走——”他嘟囔着拖长声音,一把把我抱起,带着我走回我路过的一个书柜,当着我的面从最顶层抽出一本书塞给我,“给。”
是一本关于咒术术式的书。
我看着这本书:“你是想研究什么东西吗?”
五条悟:“67页。”
我翻到67页,保存得当的书上字体十分清晰,所以我清楚的看到了那一页突然加粗的字:
[与非术师建立束缚相关]
我:?
我大感迷惑:“你看这个干什么?”
上面写着术师与非术师建立束缚的话,咒力微弱的非术师受到的束缚小,术师这边则越强大束缚能力越大。
所以与普通人定下束缚的话,制约的是术师而非普通人。
我好像没看到过五条悟和人定下束缚啊?他看这个干什么?
五条悟没回答我,带着我走到另一个架子旁,又抽了一本塞给我:“33页。”
我一翻:[术师对非术师下咒等同于诅咒,此行为禁止]
我:……
我懂了,这家伙想和我立束缚,但是咒力对我不起作用,它会被我身上的灵力抵消,所以他想直接诅咒我,结果又不让。
我:“原来你诅咒过我吗?”
他不高兴的哼一声:“你看你都没发觉。”
好的,也被抵消了。
我不解:“可是我们之间不是有契约了吗?你为什么还想和我立束缚?”
这个家伙又不说话了。
我扯他的脸:“说话。”
他收紧手,把头埋进我的脖颈里乱蹭,想撒娇逃避我的问题。
但是没有用!
我冷酷的卡着他的后脖颈把他的头拔了出来:“快说话。”
“……因为我想让我的咒力留在你身上。”他不高兴的说,“可恶,为什么咒力会被消减掉嘛!束缚也不能立,诅咒也没办法!这样怎么能让别人一看就知道……”
知道什么?
五条悟:“哼!”
他立刻咬了我一口:“坏青青!”
为什么突然咬我……
我不解的看他,结果他也不解的看我。
他点了一下我的脸:“为什么没有牙印?梦里也要欺负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