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五条悟问。

“看漫画，”趴在垫子上的人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答非所问:“这本漫画你后面没看吗？”

为什么这么说？

五条悟凑过去看她拿着的那本漫画，应该是他很早之前看的，他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本漫画讲的是什么。

“哦，出来了。”她再次趴好继续看。

真是奇怪，刚刚发生了什么？

脑袋像是被雾糊住了，思绪没办法集中，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干脆不想了，倒下去趴在了她的身上，把人压的严严实实后满意地蹭了蹭她的脸。

被压住的人习以为常翻到下一页。

三青小小的，身体也软软的，肉稍微挤压就会变形。

怎么看都很弱的样子。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这么认为。

他的记忆力很好，小时候的记忆到现在也记得一清二楚。

那些负责教导他的长老们如出一辙的口吻、重复的回廊、无论怎么往外看也不变的风景。

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咒力会有趣一些。

每个人的咒力都不同，比起人的样貌，他最先记住的反倒是这个。

当他很无聊的时候，他会在家里乱走，通过六眼检测到的咒力来猜遇见的人是谁。

六眼能迅速捕捉到咒力的痕迹，但他的大脑还没跟上它的速度，总是会慢一拍，所以这个游戏对他来说也算是在适应六眼。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很无聊。

在这片灰色的记忆里，他发了自出生以来最严重的烧。

持续不下的高温烧的脑子迷迷糊糊的，大脑像一团烧开的浆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烧到后面感觉脑浆已经均匀的涂抹在了内壁上。

偏偏六眼还在运作，不停的往无法运作的大脑里输入信息。

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种折磨了。

四肢酸麻身体沉重大脑昏沉，无法思考意识却还能清晰的感觉到痛苦。

灰色的记忆里一切都模糊扭曲了起来。

外界的声音对他来说就像隔着一层薄膜，而他在煮热的水下慢慢溺亡——

然后这层薄膜被戳破了。

他第一次知道空气是凉的。

清凉的空气带走了一切痛苦，堵塞的鼻腔和大脑被水流洗刷，世界一瞬间在感官里变得清晰。

就像他第一次触碰到井口里的水一般，那种冰凉的感觉甚至能让人感觉出甜味，即使皮肤根本没有味觉。

大脑自动开始接收处理六眼累积的信息，链接的那一秒却被吸引撞进了一双同样冰凉的眼睛。

与暗色的背景不同，她的眼睛是青蓝色的，发着淡淡的光。

他第一反应是:井水一样的眼睛。

如同现在感受到的空气一样，不带情绪的看着他。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脸，起身和她身侧的人一起离开。

她们身上都没有咒力，无法被六眼捕捉信息。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她们俩像两片云一样飘走了，而他不知道再次遇见晴天是什么时候。

不同于五条家的人，或者说不同于他遇到的任何人，有一种模糊的存在感。

……那是什么？没有咒力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好奇。

他越过周围因为他的康复围上来的人，试图寻找别的信息。

一无所获。

有咒力的人行动间或多或少会留下咒力残骸，云没有咒力，于是自由的飘走了。

他当时只觉得郁闷。

那片轻盈的色彩还没有接触过就与他分离，多可惜。

直到眼熟的长老告诉他，有一朵云留了下来。

他可以再次见到那双眼睛。

他坐在院子外的走廊上等待。

她走路没有声音，但好在带领她过来的侍女有，他知道她站在了门口，于是抬头望去。

他如愿以偿的看见了那片青蓝色。

她似乎在打量他，这让他没来由的紧张，也开始看她。

他以前只要记得别人的咒力就能区分每一个人，但她没有咒力，要记住她只能仔细的记住她的样貌。

黑色的发，白色的脸。

和那双色彩艳丽的眼。

简直就像妖怪一样。

五条悟后来才想清楚，他小时候应该是觉得三青像妖精，毕竟妖怪在他的印象都很丑，但小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个词，所以他才一直认为她像妖怪。

那种故事里，藏身在山林间会迷惑路人的妖怪。

云向他开口打招呼:“你好。”

声音也像井水，激的他下意识转开脸，假装看院里的装饰。

……这个时候应该回话才能聊下去。

他一时忘记了，但她已经移开了视线，朝他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五条悟正襟危坐，保持自己最好的仪态。

云懒散的窝着，眯着眼看他们前面的枯山水。

有什么好看的？

他观察她。

眼睛下面的红痕不像是画的。

在看什么？

看上去要睡着了。

为什么不看他了？

！

她睁开快要合上的眼，眼珠在眼眶里滚动，先是滑倒眼角盯着他，才把脸跟着转了过来:“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看看。

为什么不对他说话？

他没回答，通常这时候五条家的人会继续问他，但她没有。

她没得到答案也不会继续问，像是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随便开口。

失策了。

下一次开口一定要回答她。

“你对我好冷漠哦。”五条悟抱怨。

被压的扁扁的三青叹了口气:“你要干嘛？”

“理我！”

“我不是每句话都回答你了吗？”

“你还在看漫画，”五条悟指责她，“你根本没用心。”

这里是他的梦境，如果他真的不满，这本漫画应该早就消失了，但它依旧完整的呆在她的手上。

所以他只是在撒娇而已。

三青撑起身，把背上的人类一起顶了起来，往前爬了两下发现他还牢牢的黏在她的背上，有点无语:“快下去。”

五条悟拒绝:“不要。”

然后他就被她完全顶了起来，抓着手臂背在了背上。

他的下半身完全拖在了地上。

五条悟垂头看了看:“你不是长大了吗？为什么还是这么小一只。”

“这就要问你了，”三青没好气的说，“是你把我想的这么小的，而且这都不是我之前的样子，完全就是我刚去你家时的身高。”

他自己在梦境里的形象都是最近的模样，却莫名其妙把她想的这么小一只。

要不是因为这场梦完全由他主导，她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嗯？”五条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大脑下意识的忽略了异常，去捏她的脸，“可爱可爱。”

三青握住他的手臂:“你把我的脸完全捂住了。”

五条悟看着她的手。

他们俩小时候的肤色差不多，但三青爱晒太阳，他跟着晒了一段时间后变黑了，和她不一样了。

他不高兴。

她就帮他变白了，回到了最开始的肤色。

杰也因此总说他是细皮嫩肉的大少爷。

“你的手好小，”他像是刚刚发现这件事，语气稀奇，捏着她的手腕让她握自己的手腕，“你看，你都没办法圈住我的手腕。”

三青十分无语:“你是第一天知道吗？而且我现在才多大。”

让一个一米不到的小孩子握一个一米八的人的手腕，她当然圈不住。

不过人类长得也太快了。

他小时候明明体型和她现在差不多，骨骼居然能在短短时间内粗这么多。

三青也有点好奇的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