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没用力，但在五条悟的梦境里一切都由他的意识来。

他认为他会被她捏骨折，所以他的手腕发出了咔的一声响。

“你在碰瓷啊。”三青吐槽。

“你好凶哦。”五条悟捂着手腕说。

“哦。”三青冷漠的应答，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假装自己在治疗，“好了。”

五条悟转了转手，他的手已经活动如常。

这就是不讲理的潜意识。

他们重新窝在了垫子上。

安静的院子里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蝉鸣，阳光抢走了走廊一半的位置，三青躺在有阳光的那一边，五条悟躺在靠里的那一边。

她的头发扑撒在垫子上，蜿蜒到他这边。

五条悟拂起一点黑色的头发。

发丝冰凉的从他指缝间垂下，落在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看被树枝挡住的井口。

“你在看什么？”三青不知道这个人类幼崽对着一口井发什么呆，她跟着探头看了眼。

就是普通的井，里面有点苔藓，水质清澈。

她的脸从水面外冒了进来，和五条悟的倒影一起映在了水面上。

她的眼睛和井水的颜色完全不一样，更亮，也更蓝。

和他的相比又更绿一点。

为什么他会觉得她的眼睛像井水？

他想不通。

“走吧，不是要出门做任务吗？”三青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他们离开了那个有水井的偏僻院子。

天气还很寒冷，出来做任务他们都穿的厚厚的。

外面的雪还没完全化完，黑色的树枝上依依不舍的趴着白色的雪。

他见过雪，但是雪开始化时，就会被家里的仆从快速清理掉，以免弄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快化完的雪。

他经过树下时，有结实的雪块掉下来，砸到了他的头上。

他抬起头，看见白色的雪底下黑色树枝探出嫩绿色新芽。

……看上去很像三青的眼睛。

他突然想到。

他身边的人跟着抬头向上看:“为什么不动了？你被雪砸痛了吗？”

“没有，”他甩了甩头，把残渣从头发里甩出去，牵住她的手，“路很滑，你要小心一点。”

“是你要小心一点，”三青不知道脆弱的人类幼崽为什么要提醒自己这个，“摔骨折了会很久没办法下床。”

谁？他吗？

五条悟:“我没有那么脆弱。”

三青:“你发烧都会起不来。”

似乎没有见过她生病。

“难道你发烧就起得来吗？”五条悟不服气。

“我不会生病。”三青说。

她的表情动作幅度总是不大，但在仔细观察后的他看来十分显眼。

他能迅速察觉她表情的变化、分辨她是否在说谎。

嘴角上翘了一些，眼睛眯起来一点。

这家伙在得意呢。

她说的是真话。

这家伙果然是妖怪吧。

“不过你不用担心，生病了我会治好你的。”她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动作被衣服扯住，顿了顿，手才落到他的肩上。

五条悟注意到她刚刚皱了眉。

是不喜欢厚衣服吗？

也对，没见过哪个妖怪穿的很厚。

“不要咬我的头发。”三青面无表情的把无辜的发丝从人类嘴里抢回来，沉默看着干爽的发尾。

还好这是梦，如果头发湿漉漉的，她就会把它往始作俑者身上擦。

“吃起来有味道。”五条悟说。

“什么味道？”三青说。

“是冰冰凉凉的，还有点清甜。”

“这是我的羽毛，你在想什么呢。”羽毛哪来的味道。

三青把那搓头发塞进自己嘴里，居然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人梦里都在想什么，干嘛给她的头发想个味道。

她非常的轻。

他没有背过人，但是她明明和他体型差不多，这个体重真的合理吗？

他又想到了云。

轻飘飘的云，好像停留在他身上又似乎没有。

他忍不住把手收紧。

“不用抓这么紧啦，”三青拍拍身下的人类，“我不会掉下去的，走吧走吧！”

“你好懒。”五条悟说。

作为云、作为妖怪，怎么连路都懒得走呢？

“没错我是懒鬼，”她迅速承认，“谢谢你背我，请你吃冰棍。”

哼，他是会被冰棍收买的吗？

不过她的重量对他来说毫无负担，总归他们是要一起走的，背着她也没关系。

云笼在他头上，跟着他飘飘荡荡。

他们在山间路过一小片溪流。

他无意中往旁边撇了一眼，看见了天空在水面上的倒影。

溪水被周围的树影映的发绿，天空在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

是青蓝色的。

“是溪水，”背上的人侧头看，“还挺清澈的，应该会有很多动物到这里喝水。”

水源往往代表着生命。

她看了一会收回了视线，抬头看向他们头顶的天空。

“好蓝哦，一点云也没有，”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和你的眼睛一样，真漂亮。”

他觉得很开心，但夸奖来的猝不及防，他一时没办法给出反应。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等他们离开那条溪水边，他才认真回答她。

“你说得对。”她说。

天上没有云，但有一朵云在他的头顶。

她挡住了照在他身上的太阳，怕他被她热到，还把自己变得冰凉，所以他走在阳光下也不觉得热。

“回去该买新衣服了，”五条悟说，“你的校服也要重新定做吧。”

“对哦。”三青被他一说才想起这件事。

她现在身上的衣服是羽毛变得，完全没有身形变化带来的困扰。

坏处是羽衣的样子是固定的，没有人类永远只穿一套衣服，所以确实得买新衣服了。

“衣柜里的衣服好像还有很多没穿过。”

“那总不能不买新的吧，每年都在上新品呢。”

衣物更新迭代很快的。

“我穿这个很好看诶！”她站在和服店内的镜子前转了一圈，然后又迅速冲到他眼前，“快夸我好看！”

他还不习惯这么直白的说话，只能闭着嘴憋着气看着她。

确实很好看，妖怪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那应该就会有惑人的样貌。

所以她好看是很正常的。

“你穿这个在家里好看多了，感觉更漂亮了！”

她为什么能张口就说出这样的话？完全不会害羞吗？！可恶的妖怪！

而且漂亮才不是夸男孩子的词！

“……你也很漂亮。”他小小声说。

他看到她的嘴角开始上翘，感到一丝不妙。

“可以大声一点吗？我没听清。”她说。

明明听清了，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你穿这个也很漂亮。”他深吸一口气，已正常讲话的音量说出口。

似乎也不难。

她很高兴，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让人高兴的话就要直接说出口嘛，憋在心里对方是听不见的，”她用手指指了一下他的心口，“你说出来我才能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夸我，我现在很开心。”

他在想，她、还有站在镜子后看他们的店长，那个拿着册子的店员。

是不是都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这家伙，绝对是妖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