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采,它不如不开呢。”施鸣泉气定神闲地躺到草地上,支起的右腿摇来摇去,好像蛮不在意似的。
“可是我不采,还有蝴蝶为它飞舞呢。”傅郁情指了指停驻花间的蝴蝶,“它的每一次盛开都有意义,怎么会因为我一个人便不如不开?”
施鸣泉这才拿开了眼前的花,眼神宛如寻路般从蝴蝶移向傅郁情。
“若没有花蜜,蝴蝶要用什么理由留在花身边呢。”
施鸣泉虽然面带笑意,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心思不在蝴蝶,也不在花,只是忽然很想从傅郁情那里得到什么。
“师姐……?”
傅郁情虽不知她何出此言,却也她平日绝不会说出如此感伤之语。
“……蝴蝶吸食花蜜,她们缠绵在一起,是本能,而非蝴蝶一厢情愿。”傅郁情一面说一面观察她的脸色。
施鸣泉一挑眉,然后笑了又笑,显然很是欢喜。
“嗯,是本能。”
闲云悠悠,流水晃晃,飞鸟衔过几分春色,染青一脉山峦。
傅郁情蹲下身,阳光下的手指影子逐渐向背对着自己、不知道有什么小秘密的施鸣泉靠近。
只听得一声小小的惊呼,施鸣泉得意洋洋道:
“小师妹,我抓住你了。”
她紧紧握住了傅郁情的手,在春色徘徊的此刻,手边则是她为小师妹织就的花环。
“我明明屏息了的,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快?”
傅郁情有些懊恼,一个痴绝于剑法的人很少会在这方面怀疑自己。
施鸣泉反问道:“小师妹,如果我蒙住了我的眼睛,你还认得出我么?”
“当然能。”
“若是我把整张脸都蒙住呢?”
“也能。你的声音像水底的剑鸣,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能认出你。”
“我对你也是同样的啊,小师妹。”
施鸣泉举起花环,无比珍重地放到了傅郁情头顶上,那么自然又相得益彰。
“在意你的人,即便不能日日相见,靠近时无论如何能认出;不在意你的人,就算日日相见,你站在她面前,也还是陌生。”
简单的一番话,却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傅郁情心坎上。
日日相见的人是谁?对面不识的又是谁?
傅郁情忍不住鼻尖一酸。
施鸣泉抚平傅郁情渐渐蹙起的眉,再蹭了蹭她那泛红的鼻尖,宽慰道:“别担心,小师妹,我们本就是日日相见的人。”
她不知道傅郁情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傅郁情心里装着什么人。她只知道小师妹不开心,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卸下所有疲惫。
两人默契地一言不发,默默看着日落,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山,她们像是都有话要说,遂没有任何预谋地对上目光。
“……小师妹。”
“……鸣泉师姐。”
她们就这样看着,只是看着,目光就连接成一条缱绻的路。
傅郁情悠然一笑,声音如清风,吹红了施鸣泉的耳垂,也吹乱了她的心。
……
今夜月圆无缺。
傅郁情背靠古树,连打了几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我在一旁看着你,不会出事的。”施鸣泉轻笑道。
她以懒散的姿态,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扑腾的蝴蝶,直到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才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脑袋歪到傅郁情那边,专注地看着她的睡颜。
说不清是双眼朦胧还是月色朦胧,她离她不过几寸的距离,却还是觉得看着不真切,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知道眼前人没有任何一天比当下更近在咫尺,更触手可及。
明明每天都会对视,偏觉此夜不同寻常——千径原的夜晚有些热——她忽然想。
比不得仙鹤岭的山雪,能麻木住纷纷扰扰的念想。
施鸣泉失措地抬了抬眼眸,长夜已经在山上沉沉睡下,万物寂籁,明日或许晴朗,或许阴雨绵绵,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太阳晒了她可以为她遮阳,下雨就带她避雨,她的心思就藏在这无言的万物里。
但今夜不会很快就过去。她不舍得让自己的念想落了空,不舍得和傅郁情独处的一晚就这样溜走,此夜注定无眠。
在满天星斗的注视下,在欲望与贪念碰撞的瞬息,她忍不住轻轻一抬手——挥去了欲要亲吻傅郁情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