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郁情戴着那顶花环坐上了前往昴州的马车。
随着花的枯萎,傅郁情的身体也日渐衰微。
云舒清和施鸣泉快马加鞭,连夜改道,缩短不少脚程,即便是这样,等见到木掌门时,也还是有些迟了。
连着几夜高热不退,傅郁情早已神志不清,一路颠簸又加重了她的病情。施鸣泉小心翼翼地抱傅郁情从马车上下来,怀中人已然俨然奄奄一息。
彼时木漾春在刀玄宗为宗主的小女儿殷月寒医治,看到傅郁情时,还以为自己忙花了眼。
“吟风……?!”
木漾春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颤抖的声音扫过她身旁的学徒,激起一阵诡异的战栗。
如果傅郁情那时能睁开眼,看一看那学徒的眼神,她就不会不记得她,也不会答应收她为徒。
云舒清任凭木漾春打量傅郁情,对她的惊异声恍若未闻。
她一直都知道傅郁情和木吟风的五官如出一辙,把傅郁情带到木漾春面前也是她赌定,不管出于本心还是私心,木漾春都一定会把人救回来——她的女儿,不能在她面前死第二次了。
还算敞亮的客房里面装满了她们各异的心思。而在这样怅恨与惘然交杂的气氛里,心无旁骛地忧心傅郁情的人,当属施鸣泉。
她早把木师姐的名字给忘了,或者先前从未记得。她时时刻刻关注傅郁情,不肯松开她那双灼热的手,直到云舒清将她们分开。
“我们还是不要打扰木掌门了。”云舒清传音道,“跟我来。”
昴州有一神庙,里面供奉着护佑昴州百姓的神佛。云舒清带施鸣泉来到庙里,为傅郁情求个平安。
“事在人为,若傅郁情此后身体安康,那也是云掌门和浦堂主的功劳。”施鸣泉道。
她幼时曾与阿母与阿娘拜过神佛,那时她心想,只有蠢人和痴人,才会将自己的欲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对神佛以及仰赖神佛的人,一直是质疑更多——她并不信神。
“那你在庙外等我吧。”云舒清下了马车,善解人意地让施鸣泉留在外面。
但是施鸣泉的心里有个小小的期望,所以鬼使神差地跟着云舒清进了寺庙,一前一后迈过庙门的门槛。
“怎么又决定进来了?”云舒清眨了眨眼。
“哦,我看山上人不少,也进来凑个热闹。”施鸣泉轻描淡写道。
这孩子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云舒清了然微笑,她作为过来人,又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长辈,轻而易举地勘破了施鸣泉的想法。
她们一同跪在神像前,施鸣泉学云舒清的动作,双手合十,膝盖抵着膝盖 ,却学不来云舒清的虔诚。
即便跪在神佛前,施鸣泉最相信的也还是自己的力量。
等两人随着人流下山,再次迈过门槛,云舒清才若有所指地说:
“世间总有人力不可及之事,总有一些难以达成的愿望,神佛因此诞生。”她眼中比平常多了些许柔和,“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不,我没什么愿望,也不信这些。”
施鸣泉潇洒一笑,好像天底下的盛衰兴亡都与她毫无关系,她没有任何牵绊和期许。
两人相携下山,临上马车之前,施鸣泉回望一眼——
巨大的神像垂眸俯视苍生,寄托众生所愿的白烟袅袅升起,飘散在神佛面前。
就算世上真有神佛,也早被这夜以继日的浓烟迷晕了双眼,再也看不见众生疾苦。
“究竟许的什么愿,能让你如此依依不舍、频频回首?”云舒清掀开帘子,将施鸣泉一举一动收揽无余,遂换了个问法。
“师尊……我没向神佛许愿。”施鸣泉实话实说。
她的愿是对自己许的,也只有她自己才能完成。再有灵的神佛也插手不了。
云舒清无奈轻笑,无论施鸣泉说什么都只当她嘴硬,便道:
“心诚则灵,与其在这思来想去,不如早点回去,再怎么想,也不如亲自出现在她面前好啊。”
施鸣泉觉得这是云舒清这些天来说得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她衣摆一撩,立马上了马车。
如她们所愿,木漾春当真妙手回春,救回傅郁情一命。
可惜就算是神仙下凡,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旧疾也无法完全治愈,只能日日喝药调养身体。
又在刀玄宗修养半个月后,她们一行人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衔鹤门。
“小师妹?小师妹!”
郗别鹤总是趁夜来找傅郁情,这天夜里,傅郁情又听到了熟悉的呼唤,但不是郗别鹤的声音。
傅郁情放下书,蹙眉咳了咳,用沙哑的嗓子唤了一声:
“鸣泉师姐?你这个时辰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施鸣泉披着个斗篷就出门了,此刻冻得手脚冰凉,好在傅郁情屋内炉火烤得很足,她在炉火旁一坐,瞬间缓和不少。
“长清剑尊明日便要对我们进行剑术考核了,我害怕,所以来你这儿睡。”
“鸣泉师姐,你……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