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傅郁情和施鸣泉进来,李韶景就察觉出气氛不对,李思游一走,更加深了她的这种感受。
傅郁情和风枕寂对视过一眼,便算多年未见的寒暄。而施鸣泉还没来得及询问李思游是怎么回事,又讶于李韶景和傅郁情相识:
“我知道这些年江湖上和小师妹打过交道的人很多,但多数都是结怨,结交之人少之又少,如今你们二人又在风雨山庄不期而遇,当真有缘。”
“只是‘有幸’被傅捕头送进过一次地牢。”
李韶景皮笑肉不笑,同时腹诽:这算哪门子有幸,分明是不幸啊。
施鸣泉觉得李韶景一定隐瞒了什么,遂皱眉看向傅郁情,眼神仿佛在问: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及过?”
“宗门会武之前在平溪遇到的。”
施鸣泉未问,傅郁情却有答。
风枕寂一言未发,探究的目光辗转于三人,但碍于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她便没有多想。
沉吟片刻,傅郁情用毫无疑问的语气直奔主题:
“李姑娘寻的人,是李思湲吧。”
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不敢也不愿信。
风枕寂闭上眼,“嗯”了一声,笃定了彼此心中所想。
昏沉的意识与身体一同坠到冰凉的木椅上,傅郁情好像什么都没想,空洞洞地望着远方。合拢的手指不知不觉间被人一根一根掰开,傅郁情回过神,感觉到施鸣泉捏她的掌心,像有力的安抚。
李韶景按捺下心中的不解,笑道:
“既然找到了,那就是好事啊!你们一个个都不说话,是在打什么哑谜呢?”
“……是找到了。”回应她的是施鸣泉。
从不解到震惊,再到对她的话产生怀疑,李韶景神色复杂地听完了施鸣泉对那段过往全部的讲述,得知了李思湲已经死去的事实。
风枕寂全程没有插嘴,即便对于施鸣泉所讲述的那段历史十分了解,但一旦提及灭了衔鹤门的钩月阁,她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仿佛只要她置身事外,风雨山庄也就可以不染是非。
“所以李思湲她……真的不在了?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毕竟同名同姓之人也不少。”李韶景仍然半信半疑。
因为她分明记得,这个奇遇里根本没有交代过李思湲死了啊!这要怎么向李思游交代?
“是真是假,你亲自去问问那位李姑娘不就知道了?”施鸣泉道。
“……不。若是思游得知姐姐已死,不知要有多难过,不如暂且先不告诉她,就算要问,也不应该在今夜。风当家,你觉得呢?”
风枕寂眉宇间有散不去的哀愁,她闻言稍加思索,似乎想把是否告知李思游真相的权利交给李韶景。
李韶景差点忘了,小角色的命运常常掌握在玩家的一念抉择中。可如今当她真正去决定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命运的时候,她突然不知所措了。
她干动了动嘴,犹豫着开了口:“那我们干脆不要告诉她了吧?”
傅郁情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或许日后的风起云涌,恰始于今日的微末抉择,遂反驳道:
“不告知思湲的死讯固然是为了思游好,可是我们谁都做不了决定,也都没权利替思游决定。”
“小师妹说的在理。”施鸣泉应和道。
风枕寂颔首:“那便如你所言。四娘,这些日子和李姑娘走得最近,不如……你去告诉她?”
“我也去吧。”傅郁情咳声伴随身体而起。
施鸣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夜深霜重,我送你回房吧,你的身体最要紧。至于李姑娘,明日再去看她也不迟。”
“就这么匆匆忙地回去了,恐怕她也睡不着。今日之事今日毕,不如立马去和李姑娘说个清楚。”风枕寂一语中的。
偌大的房间里一丝一毫声音也无。傅郁情冲施鸣泉摇了摇头,推开了她的手。
风枕寂给李思游安排的房间不小。傅郁情和李韶景一前一后进去,却都觉得屋子里没由来的闷热。
“思游?”李韶景像往常一样喊她。
李思游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一动未动,仿佛对四周失去了感知。
李韶景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李思游她——她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思游。”
和李韶景不同的是,傅郁情唤得很平静,平静地悲悯,于是李思游回过头了,对她们说出一翻意料之外的话:
“浥北曾有一宗门,叫衔鹤门,我姐姐离家后便去了那里。后来衔鹤门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我姐姐她也死了,是不是?”
“你都听到了?不……谁告诉你的?”
李韶景在震惊中提高了声调,更证实了李思游那些话的真实性。
以在场之人的武力,李思游几乎不可能偷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