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倒不见你这般有礼数。”莫鸣泉心里忍不住讥讽楚颐桢。
莫鸣泉说的是暗器飞到她手上的事。即便她和傅郁情以同样的手段报复了回去,可莫鸣泉心里还是不解气。
楚颐桢总扫她的兴,不过,等离开风雨山庄就好了吧?
傅郁情推脱一次,便就近坐下了,李韶景和莫鸣泉坐在她的左右手边,楚颐桢则坐在莫鸣泉对面。
她不爱看李韶景,因为李韶景长得一副再爱天爱地最爱的都只会是自己的样子,没什么趣味可言。最喜欢观察还是莫鸣泉,看她一整个不被爱的脸,又像是照镜子,哀伤不自知。
“郁情,你的手可好些了?可要叫人给你布菜?”
风枕寂见傅郁情迟迟不动筷,想起她有手伤,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飞花的力道不如莫鸣泉大。
傅郁情刚要回她,莫鸣泉便把方才夹的一碗菜推到傅郁情面前:
“不劳风当家费心,有我在就可以了。”
小离从饭碗里抬头,忍不住问:
“莫大侠和傅捕头看起来年岁差不多,甚至傅捕头辈分高一些,怎么莫大侠一到傅捕头身边就一副师姐做派,还显得很老成啊?”
莫鸣泉夹菜的手停滞在空中,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小离的话仿佛贴着她耳朵独自讲给她听似的,只臊红了她的耳,旁人——尤其是傅郁情——还不以为意的样子,不知小离揭开了一个不算隐晦也不算众所周知的秘密。
风枕寂和楚颐桢难得同时轻笑出声。
“你这么小,当然看谁都老成。”比在场大多数人年长一轮的风枕寂替莫鸣泉解围。
小离低头假装拨几口饭,偷偷打量了楚颐桢的眼神,确认自己可以说下去,又抬头扬声道:
“风二当家这话说得即有道理又没道理。我这几年跟着白扇大人见过不少前辈,但是莫大侠这样的人我第一次见。”
“怎么说?”李韶景起了兴致,竖起耳朵听着。
小离摇摇头,旁若无人地揶揄道:
“我也说不明白。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那么关怀备至,就算是旁的师姐妹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对方,反正一看就很不一样。莫大侠,我好羡慕你和傅捕头的——”
“小离,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楚颐桢挑准时机出言阻止,但是已经晚了,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真真假假的话掺和在一起,一股脑全飞出去,如有实质地溅在莫鸣泉身上。
小离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在莫鸣泉的身体里肆意回荡,而桌上鸦雀无声。
傅郁情倒不觉得有什么,本想说些夸赞莫鸣泉的话,一侧过头,望进莫鸣泉铮明瓦亮的双眸,呼之欲出的话打了个转,在嘴边出又出不去,回也回不来,心里有堵早已破裂的墙亦轰然倒塌了。
她本能地躲开莫鸣泉的目光,镇定了一会,若无其事地抬手去拿筷子,可手还没抬过桌面,被莫鸣泉悄悄按下。
手叠在一起,两个人都觉得颤抖的是对方。
“一起长大的人,情分自然不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试图把话头挑过去,倒让傅郁情想得更深。
她迷濛地听着,和莫鸣泉的往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泛起,逐渐替代了和李韶景在一起时的记忆。
恍惚间咳了一声,傅郁情自己也不知在掩盖什么,或者替莫鸣泉掩盖什么。两个人手紧紧在桌下牵着,滚烫的感觉传递进傅郁情的身体。
她别过头,终究没去看莫鸣泉——眼中情深如覆水难收。
风枕寂略有不满地瞥了眼楚颐桢,楚颐桢却照旧事不关己地摇扇,小离也闷闷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只有李韶景趁机拿起傅郁情的筷子,没完没了地给她加菜,生怕有一口夹晚了就被人抢走。
等傅郁情回过神时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里面竟然全是自己不爱吃的。
“我可以自己来……”傅郁情委婉推拒道。
李韶景看她侧颜,怎么看都觉得傅郁情和初次见面时有所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李韶景却并不能说清。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谢泛浪认识久了,她那股见一个爱一个的劲也沾染上了?”李韶景心里谴责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拉踩谢泛浪一脚。
傅郁情又拿了一双筷子,忙转移众人的视线:
“……思游呢?这些天不见她,她怎么样了?”
“她拜别风当家后就去刀玄宗了,临走之前,她来见过我,说羞于与你再见,只好不告而别。”李韶景接过她的话茬。
“不管她去哪里,只要平安就好,思湲在天有灵也会安心。”傅郁情心渐渐平定下来,眼中泛起层层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