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枕寂不疾不徐地倒上两杯茶，悠悠品上一口，故意一言不发。直到楚颐桢耐心几乎耗尽，风枕寂才缓缓开口：

“比武大会前那些失踪的人，还有傅郁情在风雨山庄遇到的刺客，和你离不开关系吧。”

楚颐桢那原本因等待而有些不耐烦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风枕寂能在这里质问，有两种可能，一是说明她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拿捏楚颐桢，只是试探而已；二是风枕寂明知她的所作所为，却没有对她做什么，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值得楚颐桢忧心。

“原来是为这两件事。”她还以为什么呢。

楚颐桢轻笑了一声，看风枕寂的反应应当是第二种，所以也没打算否认。

“风二当家，我特别钦佩你的一点，就是明人不说暗话，可惜我做不到和风二当家一样。”

意思就是，风枕寂说对了，但是个中缘由她没必要告诉风枕寂。

“我只是不懂你。你若是觊觎玉弓明夜剑，为什么要害傅郁情？她活着不是更有利于你拿到玉弓明夜剑吗？”风枕寂无奈道。

“因为我是无恶不作的小人啊。”

“那你为什么又要救她？”

“因为我又想成为一个行善之人。”

说完，楚颐桢风度翩翩地拿起风枕寂倒的茶，在她的注视下抿了一口。

就是这样一个小动作，都有一股香气盈盈散开。

风枕寂闭目屏息一瞬，忽而睁开了双眼，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激流般涌进她的脑海。

“你在……以身试药？用那些失踪的门徒们和傅郁情？”

风枕寂微微惊恐的目光落在楚颐桢身上，楚颐桢坦然颔首，丝毫没有意外和心虚的表情。

这个词在医者身上并不少见，只不过楚颐桢用的身，是别人的身，还是那些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的用的，傅郁情只是其中之一。

风枕寂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意识到，楚颐桢这个人，拿什么话劝说她都是无用的，便再次搬出木吟风和傅郁情：

“人在做，天在看。木吟风在天有灵，若是知晓她的爱徒用她同门师妹的身体试药，该是何等气愤何等失望？你就不愧对于她么？”

“哈！好一句人在做天在看。”楚颐桢挑眉，不甘示弱地回应她。

“可我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少一些像她们一样病死的人么？试想今日我试的药方可以救回令妹，死一个人，一百人，千人万人又如何！？你会不愿意么？”

风枕寂明知道楚颐桢说的道理是歪理，却又说不过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一句话也说不出，同时心中冒出一个天大的疑惑：

木吟风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也和眼前人有关？

“至于傅郁情，她本就活不长，我只是发挥她的余热而已。”

楚颐桢说得有理有据，风枕寂定了定神，不叫楚颐桢看出什么，唯有声音有些低沉：

“你第一次来风雨山庄和我诉说你的不甘的时候，我曾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有灵慧而早夭的妹妹，你有天纵奇才却死于不明恶疾的师尊，我们都为了至亲至爱活着，如今看来……是我误解你了。”

“你并非误解，而是根本没有了解过我。”

楚颐桢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恰似十余年光阴弹指间。

“不过，这不重要，都过去了。二当家不必费尽心思干涉我，风雨山庄之内，我们是共事的当家；只要出了风雨山庄，我与你毫无干系，你大可安枕无忧，保全你的好名声。”

“我要好名声有什么用。”

风枕寂那疲惫的双眼在她的枯寂长叹中缓缓闭上。

她不了解楚颐桢，楚颐桢又何曾真正了解过她？她只想要她和妹妹骨肉分离的悲剧不要在任何人身上重演罢了。

所以，她不能对楚颐桢坐视不管。

“如果我说，我真的有办法让令妹起死回生，代价是死去更多的人呢？你还会守护心中所谓的正义么？”

楚颐桢的声音幽幽地在耳边响起，风枕寂猛一睁眼，楚颐桢已绕道她身后，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你说什么——”

零散的思绪还没有重新拼凑起来，楚颐桢的一句话又如惊鸟般掠过她的脑海，连带着风枕寂坚守已久的信念一同破碎。

但是楚颐桢没有回应，说完最后一句话，她不带任何犹豫地离开了，徒留风枕寂一人在堂中的反复回味她的话。

楚颐桢坚信，风枕寂终有一天会主动找她。

“如果阿香能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如果可以……”

风枕寂喃喃念叨了一阵，然后兀自站起，怃然地望着楚颐桢离开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留下的震撼、疑团和一丁点重燃的希望久久回荡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