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傅郁情瞧见来人是李韶景,面上也没有表现出喜悦,但说的话却和莫鸣泉一模一样。
莫鸣泉立马走到傅郁情身侧,把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到她身上,像是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而莫鸣泉从来不需要。
自从莫鸣泉发现傅郁情中毒,准确来说是傅郁情吐出毒血后,傅郁情的咳疾便愈发严重,入夜后常咳声不断,更是惹得傅郁情难以入眠。
为了照顾傅郁情,莫鸣泉常伴她身侧,真正在睡梦中的时间比傅郁情还要少,可看上去却是比傅郁情有精气神多了。
“怎么出来了?说好的你在屋里等我。”莫鸣泉言辞稍显凌厉,可眼中的关切早已涨满,溢到她微蹙的眉头上。
那样的神情,就算是莫鸣泉否认千百遍,任何一个局外人也都能看出她心思,何况莫鸣泉根本没有否认。
“听到外面动静有些大,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麻烦,只好出来看看。”傅郁情声轻如风,目光平静地睇到李韶景身上,“还好我出来了,不然错过了老朋友。”
失去了平日里层层叠叠的白衫,傅郁情略微孱弱的身形便暴露出来,莫鸣泉的手搭在她肩上,更像是捏着件薄衣裳,傅郁情每咳一声,衣裳在夜风中轻轻抖动一下,叫人心疼不已。
李韶景忙把方才对莫鸣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傅郁情目力不及她们二人,却是率先发现了地上的信,待李韶景和话一了,她便轻轻一笑:
“这信上不是说谢泛浪在凛阳城等你?左右我与莫大侠过一阵也要去凛阳城寻一位故人,不如你先去凛阳城找谢泛浪,待我们南下寻到云师姐后,便去凛阳城找你们汇合。”
傅郁情说话的时候,莫鸣泉手没闲着,用帕子为她擦去了额头覆盖的那层细密的汗珠。
对于这样的安排,莫鸣泉心里不愿意,明面上却没有说什么,毕竟傅郁情的态度就是她遵循的态度。
“你竟然认得信上的字?”李韶景的注意力只在这一点上。
傅郁情颔首,她何止认得,这字迹出自谁手她都一清二楚,除了浦秋声的那位妹妹,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种字了。
她们要寻的故人,也正是浦秋声。
或许是傅郁情吹不了太久的风,该说的话说完,莫鸣泉便催促她回去,只剩沉默笼罩着余下的两个不相熟的人。
自从小离讲过那番话后,李韶景看莫鸣泉的一切行为好像都合情合理了起来,甚至有时会产生她们已经在一起了的错觉。
李韶景也这样问了,得到的结果自然是“没有”。
“那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能再进一步?还能再进一步吗?你就不怕有人后来居上,抢了你的位置?”
为报莫鸣泉方才的直言之仇,李韶景也故意直白地用三个连问戳她心窝子。
可莫鸣泉不仅没有答,还露出了一点李韶景不能理解的笑意。
那样的笑,李韶景很快便在翌日送别她们时重新见到了。
依旧是莫鸣泉的脸,依旧和傅郁情有关。傅郁情搭上莫鸣泉的手时,李韶景便注意到莫鸣泉所展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在一点点放大,最终大到足以挤满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缝隙。
李韶景隐隐明白了莫鸣泉追求的是什么,可她和莫鸣泉在这方面的追求又是截然相反的,于是当着风雨山庄两位当家和莫鸣泉的面,她果断拉住了傅郁情的手,鬼使神差地问了个就算搭讪都很庸俗的问题:
“我从前是不是见过你?”
她看见傅郁情眸光似有波动,可再一睁眼,难得捕捉到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
是的,她们见过,她们相爱过,相爱和分别的次数总是一样多。分别过多少次,李韶景就遗忘了多少次。
但这次傅郁情想,没有什么覆辙是非重蹈不可的。
李韶景可以忘记她们的过往,傅郁情也可以忘。如果李韶景真的记起来,权力就在傅郁情手中,只要她不承认,李韶景的记忆就永远无法成为真实。
“当然,我们在平溪相识,”那双平静而幽深的双瞳对着李韶景叆叇的眼,“我们早就见过了。”
相逢总比相离难,不知下一次见面,她们每个人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傅郁情勒紧缰绳,呼啸的寒风不断推着她渐行渐远,朝天迹奔去。
大雾倾泻而下,苍白的天际抹去了李韶景等人的身影,傅郁情在颠簸的马背上回过头,望着一片浩瀚苍茫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耳边只剩飞扬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