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鸣泉根本没有抬头看,直接毫无疑义地蹲了下来。
目力稍差些的人,耳力往往极好,傅郁情便是这样的人。风吹草动之于她,正如利剑划过的声音,昭示危机的迫近。
她提起警惕,从莫鸣泉的背上翻身而下,两人躲在暗处,一个望向远处,一个听着四方动向。
“前面有一个人。”莫鸣泉低声说。
见傅郁情微微挪步,莫鸣泉亦跟上她,紧贴在她身侧。
两个人肩抵着肩,足并着足,像是被无形的线缠在一起,傅郁情如何动,莫鸣泉便如何动,怎样也不会分开。
傅郁情稍作沉默,对莫鸣泉补充道:“不,是两个人。”
话音一落,傅郁情拉着莫鸣泉的衣袖又低伏下去一点。
只见一个面色虚弱的人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她大口喘着气,显然没有气力跑下去,而穷追不舍的白衣人凌空至她面前,一剑拦住她的去路。
……剑?!
傅郁情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如今除了她,江湖上还有谁在用剑?
她连忙看向莫鸣泉,莫鸣泉五官拧在一起,看起来比傅郁情疑惑更甚。
“……阿潮,你说她会不会和我们师出同门?”
不是师从盛掌门,就是师从方泊舟和云舒清两位师姐。
可如今方师姐用刀,云师姐用琴,只有傅郁情会用剑,那个人手上的剑是哪来的?
“虽说此处离朝花镇尚且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也许她是长清剑尊手下的人?”
傅郁情凝神去听:“不见得,还要看她招式几何。”
云师姐惯用的招式她们都很清楚,若白衣人与那女子交锋,她们基本可以确定此人究竟是否为云舒清之徒。
可那女子似乎对白衣人毫无还手之力,只喊道:
“你再不退后,我、我定将这东西摔得粉身碎骨……!”她高高举起手中物——是一尊玉神像。
白衣人不退反进,剑直抵她心口:“不必负隅顽抗,我不想要你的命,只想要玉神像而已。它对你已经没有意义了,为什么不给我呢?”
面对白衣人的循循善诱,那女子仍不愿屈服,但她也不愿为一尊神像死于剑下,所以开始拖延时间:
“它不是我的东西,想要拿走它,得先过问她的主人吧?”
“……解语楼的谢楼主?”白衣人极富有耐心地问她。
莫鸣泉却没耐心听她们拉扯,她捡起脚边的小石块,在手中掂了掂,迅疾打在那位身份不明的剑客持剑的手腕上。
白衣人猛一回首,一张巨大的面具赫然出现在傅郁情和莫鸣泉眼中。
莫鸣泉来不及多想,即刻飞身上前,用装作琴匣的剑匣直奔她的头顶。
白衣人手中拿的的确是剑,可她挥剑既不飘逸也不洒脱,举手投足毫无雅态,就算出自衔鹤门,恐怕也和昔日不善剑法的莫鸣泉不相上下——莫鸣泉这样想。
真正一交手,莫鸣泉却不得不震惊于她的剑法。
衔鹤门的剑法讲求端肃浩然,白衣人的剑却诡谲无比,仿佛自成一派,莫鸣泉根本预料不到她的剑会出现在哪个方向,闪躲匆忙,稍有不慎便极易乱了阵脚。
与其称她为剑客,莫鸣泉看她倒更像剑鬼!
“剑匣?这是哪门哪派的招式?”白衣剑鬼的面具下传出一声嘲讽都算不上的轻哼。
莫鸣泉挥动剑匣,时而拿它当盾,时而拿它做刀,挥来砍去没有力竭。
“现在当然是无门无派喽。”从容不羁的语调下掩藏的却是莫鸣泉更深的困惑。
她能感觉到这剑鬼并没有真的使出全力,不然她必然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傅郁情一直没有在白衣人面前暴露,而是借二人交手的机会观察她。
“这面具……倒是和方师姐的有些相似。”傅郁情思忖道。
白衣剑鬼不使出全力,是因为她只想要玉神像。要是她真想要这两个人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所以对她来说简单地杀人是无聊至极的事。
“你——”白衣剑鬼忽然僵住,手脚皆不能动,只能幽幽看着手持玉神像的女子,“本以为你是君子,没想到是只会使弄暗器的小人。”
“小人眼里的小人,分明比君子还君子。我虽武功尽废,却也并非可以任人欺凌,你想要玉神像,今日我就偏要毁了它。”
她说做就做,举起玉神像便狠狠往地上一砸!
“不要——”
傅郁情愈看那玉神像愈眼熟,她想起来这玉神像出自何处了,可无论如何,没有什么人能阻止女子毁掉它的决心,何况是傅郁情迟来的一喊。
但傅郁情一喊,直接吸引了白衣剑鬼的所有注意。她不得不从那已经四分五裂的玉神像上移开眼,而傅郁情像一道刺眼的日光,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黝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