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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借月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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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不再言语,也无需言语。

傅郁情不动,莫鸣泉就一直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搭在她的后颈,像伸进了炽热的火炉里,手心烫烫的,脸也染上了褪不去的绯红。

可傅郁情整个人分明都是凉的,她没察觉到。

“那还着急赶路吗?”莫鸣泉柔声细语中捋了捋她的鬓发。

“……不急了。”傅郁情好像有话要说,不过她沉吟片刻,只闷声道,“我只是有点累,想歇一歇。”

“好,你想歇多久就歇多久。”

莫鸣泉低头看她,看她的头顶的青丝,看她盈盈的眉眼,却见傅郁情眼眸一抬,心神震颤的莫鸣泉便蓦地错开眼,生怕撞上她的视线。

夜幕低垂,快意的凉风拂过莫鸣泉热腾腾的面庞。

傅郁情也心领神会般垂眸,看莫鸣泉心口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衣衫。

莫鸣泉很少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傅郁情已经在她怀中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傅郁情抱到一旁,下意识要解系带,手挪到胸口虚空抓了几下,才想起为了适应节气只穿了一层单衣,没法像以前一样脱掉外衫盖在傅郁情身上,便去附近捡了一些树枝,在离傅郁情不远处生火。

直到这时,莫鸣泉才隐隐觉得傅郁情有些不对劲——她从没有这样嗜睡过。

莫鸣泉忙起身摸了摸傅郁情的额头。不过她现在那双手摸什么都一样的,怎么都摸不出个什么,又探她的鼻息,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傅郁情双目紧闭,眉头也微蹙着,似乎因为莫鸣泉的举动而睡不安稳。莫鸣泉只好不再碰她,权当自己多想。

数年如一日皎洁的月色笼罩在她们身上。

莫鸣泉背靠着树,仰头望天,那些纷乱的愁思都被月光涤荡得干干净净,心里充盈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从前她手中抬起的是剑,如今她的剑已经被遗弃,于是抬起空无一物的手,描摹月亮的轮廓。

来回勾勒半天,莫鸣泉才反应过来,她对月良久,画的却是傅郁情的侧颜。

或许是傅郁情的轮廓比月的轮廓更好描摹吧。

莫鸣泉收回手,恍惚觉得傅郁情和她不一样,她坐在地上,傅郁情却是坐在月光里的。

其实本没有什么区别。

日光和月光不过一字之差,颠来倒去地贯穿了整个黑暗的世间;前夜和今夜也无甚区别,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即便模糊也无需辨清的两个时节。

但此刻有傅郁情在侧,便是月光更胜日光,今夜更胜前夜。

莫鸣泉低低笑了一声,心里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驱使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傅郁情眉间的一缕月光上。

莫鸣泉便对着那缕月光笑了笑。

心旌摇曳时,恰有月白风清。

等莫鸣泉带着一抹笑意沉沉睡去,假寐的傅郁情才疲惫地睁开眼,不声不响地擦去了嘴角溢出的血痕,眼中有几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下山依旧是莫鸣泉背傅郁情下去的。

朝花镇依山傍水,傅郁情和莫鸣泉到来时,山上被一团淡淡的晨雾笼罩着,依稀可见翠色;山下有亭台水榭,碧溪贯穿整个小镇,流经每一簇繁盛的花丛。

几条明澈的溪流汇成一条自东流向西的清河,河上载着渡船和竹筏,傅郁情和莫鸣泉即将靠岸,岸边三三两两的浣衣女正望着她们。

“是不是云琴师的朋友来了?快去告诉云琴师和疤姐,还有谢二也叫来,这种时候她怎么能不在呢?”

一身藕粉色衣裳的浣衣女喜笑颜开地拍拍身旁的人,叫她赶紧动起来。

两人一靠岸,便被方才议论她们的浣衣女团团围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就是云琴师的妹妹吧?别离那么远呀,到姐姐怀里来!”

“你们颠簸了多久?是不是很累啊?”

每一张挤到面前的脸都是陌生但热情的,傅郁情不过多推辞,任凭她们拉着,脚踩水石上了岸,一面和她们客套,一面回头看莫鸣泉有没有跟上。

或许莫鸣泉本就长了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一上岸就博得小孩子喜欢:“是大姐姐!又多一个人陪我们玩了!”

浣衣女笑盈盈地牵过两个小孩的手,叫她们去别的地方玩,而后道:

“我是云琴师派来接应两位妹妹的人,叫我初蕊便好。不知妹妹们如何称呼?”

傅郁情和莫鸣泉对视一眼,默契地编排了新身份:

“我叫傅生。”

“莫潮。”

莫鸣泉背着傅郁情的剑匣,朝初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姑娘人如其名,当真是花一样的面孔。”

莫鸣泉此言并不夸张,唐初蕊那洁白的的面容上,竟铺盖了一层又一层粉红色的痕印,恰如春日的桃花。

“不过是出生时便有的红斑而已,莫姑娘谬赞了。”唐初蕊不以为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因莫鸣泉的夸赞而产生喜悦或落寞。

傅郁情却发现了一件新奇之事:

无论是牵莫鸣泉手的稚童,还是在岸边迎接她们的浣衣女,手腕上皆系一抹红绸。

莫非是朝花镇的习俗?还是朝花镇最近发生了什么喜事?

不多时众人便散开出一条路,有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看着一条巨大如蚣的疤痕蛰伏在来人的右臂上,傅郁情觉得她应该就是唐初蕊口中的疤姐了。

疤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傅郁情和她对视一眼,两人便双双愣住。

“……付姑娘,莫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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