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受过情伤的云舒清眼中,深情是一种令人心如死灰的罪孽,所谓深情不过是暗藏祸心的伪装,但凡是伪装就都会破灭,或早或晚而已。
这正是云舒清最担心的一点——她怕傅郁情步她后尘,在一段感情里上当受骗。
傅郁情先是讶然,随即笑道:
“云师姐怎么突然这样问?她对我一直都很好。”
傅郁情在云舒清面前,从来不会说莫鸣泉的半分不是,因为她本就是实话实说。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心思,大抵是不希望她在这世间唯二亲近的人还要互相猜忌吧,这对昔日师徒的羁绊,全靠傅郁情在中间紧密地牵连着了。
云舒清无声地打量着傅郁情,见傅郁情双唇微抿,就猜到她是误解自己的意思了。
“我指的不是这方面。”云舒清认真起来,“郁情,我且问你,你拿我当什么?”
见云师姐突然严肃,傅郁情虽不解其意,却乖乖挺直了身板,十分配合她。
“虽然云师姐是我名义上的师姐,但我一直把你当亲人。”
傅郁情声音不大,话却足够坦诚。
“那莫鸣泉呢?”云舒清紧接着问。
傅郁情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不合时宜的寂静由此蔓延开来。
其实莫鸣泉对她的情感,到了如今她并非不知,但更多的是不确定,因她从前没见过像莫鸣泉一样的人。
即便有过一段狼狈到足以汲取许多经验的经历,她依旧对爱一无所知,以至于真正遇见爱的时候,她根本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只能错认成她更熟知的一种情感。
“挚友。”傅郁情想了想,仿佛光是这两个字还不够,又发自肺腑地补充道,“休戚与共,死生不离。”
“好一个死生不离。”
云舒清露出一抹苦笑。
“我一时竟说不出你的答案是好还是不好。挚友之情,比亲情更长久,比爱情更坚固,或许正是你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答案怎么会有好或者不好之分呢?我只知道,她待我好,我和她形影不离,就是最好。”
傅郁情的目光和声音都飘向了更渺远的地方,仿佛那里有人一直有人倾听。
“何况坚固的并非挚友之情,而是我和她。”
云舒清见她如此,只好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将对方的情感看得清清楚楚,对自己的情感却又是一致的模糊。
可惜傅郁情并没有感觉到云舒清的言外之意,又道:
“云师姐,我从不会偏信外面的风言风语。无论发生何事,处于何种境地,我对你、对鸣泉都是披心相付,绝无背叛。”
傅郁情走到云师姐身边去,看她堪称倾颓的面容,深知她有多心力憔悴——其实长夜难眠的从来不止傅郁情一人。
有死去的同门的梦从来不是噩梦,梦见她们的人却活成了噩梦。
傅郁情坐在云舒清旁边,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云舒清低头看着傅郁情,以长辈般的慈爱摸了摸傅郁情的头。
“郁情,我是看着你们三个长大的,但我还是要说,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其实是云师姐你变了。傅郁情默默地想。
但这不是师姐的错,师姐没有辜负任何人,却独独被心爱之人辜负了。
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傅郁情的眼里泛起一层悲伤。
“其实鸣泉她对我一直没有变过,云师姐你也是。”
傅郁情总是想在云师姐面前说尽莫鸣泉的好话,殊不知她越是这样说,云舒清便越是觉得她过于信任莫鸣泉。
“是吗,郁情?那如果我说我说这句话专指的莫鸣泉呢?”
在云舒清的注视下,傅郁情不以为然地举起从她手中夺过的玉盏,大有学她借酒消愁的架势。
“做什么?小孩子不能喝酒。”云舒清拦下她,说出了十多年只字不改的话。
在云舒清眼里,傅郁情无论多大都是小孩子。
傅郁情只是清醒地笑笑:
“原来云师姐没醉啊。”
“我看起来像是醉了吗?”
“那云师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胡话?”
傅郁情说完,云舒清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神逐渐失望。
原来傅郁情知道云舒清要她防备莫鸣泉。
可傅郁情好像根本不理解她,相比于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师姐,傅郁情似乎更亲近那个叫得更顺口的师姐。
她已经失去了爱人,除了傅郁情这个小师妹,她感觉自己已然一无所有了。
“我与郗别鹤已不共戴天,我害怕有一天,你和莫鸣泉也会走到我们这一步,我不愿你像我一样痛苦……!”
云舒清踉跄地站起身,傅郁情拉住她手指的那个瞬间,泪水便模糊了她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