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琴……”傅郁情在云舒清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摸了摸琴底，略微诧异地开口。

“怎么了？”云舒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傅郁情道：“短清琴的重量似乎与长清剑不相上下，甚至要更重些。”

云师姐用琴用了这么多年，她竟不知短清琴重于长清剑，而且正常一把琴就算是用作武器，似乎也不会是这个重量……

眼看她就要发现短清琴的秘密，云舒清忙揽过她的手，接过她上一个话题：

“郁情，你究竟是在琢磨我的琴，还是在琢磨我为什么不离开朝花镇？那我便不再瞒你了，其实不是我想留，而是我想让你留下来。”

愈是慌乱的时刻，云舒清愈发冷静下来，脱口而出的话也极为有条理——她确实是不想让傅郁情离开的，更不希望她陷入那些与她无关的纠纷中去。

这一点莫鸣泉与她难得观念一致。

“为什么？”

傅郁情果然很快从短清琴转回到她们先前的话题上，这也是她抚琴最初的目的。

云舒清叹了很长一口气：“郁情，我想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凭云舒清的神情，傅郁情隐隐约约地猜到接下来的话定然事关重要，但她却没想到，云舒清讲的却是衔鹤门的秘密。

只听云舒清道：

“无论是当年钩月阁借玉弓明夜剑之名屠我满门，还是如今对你我从未停止的追杀，都因开宗立派之时的一把玉弓明夜剑。”

云舒清话语一顿，水榭里便静得出奇。

“但世人不知，此剑早已不在。几十年前的一位掌门将其重铸，此剑便一分为二，即为玉弓和明夜两柄剑。”

……两柄剑？

傅郁情大气不敢喘，有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在她心底呼之欲出。

“郁情，我想你应该猜到了。盛掌门给你执念剑和断情剑，正是当初被一分为二的镇派之宝，也是当今江湖中人人觊觎的名剑，玉弓明夜剑！”

云舒清注视着她，看到她眼中的猜疑在对上云舒清的目光后全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云师姐，你的意思是，盛掌门把镇派之宝交付给了我？可我分明……为什么会是我呢？”傅郁情不解道。

说不定剑还没被人夺走，她的身子就先出问题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守护玉弓明夜剑的最佳人选。

看出了傅郁情的顾虑，云舒清便道：

“玉弓明夜剑究竟传给谁，盛掌门也曾思虑许久。你未入门时，掌门的选定的人既不是我，也并非大师姐泊舟，而是二师姐吟风。可后来掌门才发觉，吟风虽有武学天赋，却性子急躁，她病逝后，掌门痛心之余只好另择她人，然后，你就成为了我们的小师妹。”

傅郁情蹙眉颔首——原来玉弓明夜剑和师姐们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可那时我还稚嫩，在我们姐妹三人中，论资历，我不如方师姐深厚；论天赋，我也不如云师姐你年少成名。”傅郁情道。

“泊舟能做大师姐，是因为她是武林前辈之女，盛掌门不好驳方前辈的面子，便让泊舟做了她的首徒。玉弓明夜剑此等重要之物，盛掌门从来没有考虑过交给她。”

“那云师姐你呢？”

云舒清摇摇头，眼中丝毫没有因为错失拥有玉弓明夜剑的机会而遗憾，只有对傅郁情的欣慰。

“实不相瞒，我入门不过一年时，盛掌门便说我总是遇事不决，难成大事。”

“盛掌门也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准。”傅郁情心不在焉道。

云舒清毫无芥蒂地笑笑：

“我倒觉得盛掌门的看人很准。你说我年少成名，可你拿下宗门会武榜首时，不是比年少的我更年少吗？而且你的秉性的确是我们四人当中最适合它的，如今也只有你还在用剑了。”

每每提及不再拿剑之事，云舒清的话语里便多了几分自嘲。

“可是云师姐用琴也丝毫不逊色于用剑。”

“不一样的，不过也不重要了。”云舒清失笑。

“那既然剑在我手上，云师姐需要我怎么做？放心，我定会守好这个秘密，不叫剑落到旁人手中。”

“傻丫头，我从来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记住，剑是用来保护你的，没有你保护剑的道理。若有一天你的剑令你身陷囹圄，那便不要它也罢。”

……那怎么可能呢？傅郁情叹息一声。

她即是剑，剑即是她，她若弃剑而去，便是如同抛弃了另一个自己。

“云师姐，我不会让那一天出现的。”傅郁情只道。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串脚步声打乱了思绪。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莫鸣泉和谢浮沉说完了话，来水榭找她，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屏风外等着，而云舒清正对着她的方向，刚好也注意到她了。

“今日我对你所说种种，日后不必再提，也不要告诉鸣泉，一字都不要。答应我，好吗？这是剑客交给剑客的秘密。”

云舒清若有所失地抚摸上傅郁情的脸，好像傅郁情跟莫鸣泉这么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好。”傅郁情轻声道。

云舒清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但愿傅郁情以后再回想起这一天，只会想到玉弓明夜剑，不会想起她的短清琴。

水榭内，琴声再次悠悠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