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漫天飞沙的大漠和等不完的长夜,浦春来不得不从回忆中抽离。
她看都不想看她,当即不耐烦道:“不卖。”
然后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雀,心里想的全是它和浦秋声相处的温馨画面。
那人虽被拒绝,却停在浦春来身边寸步不移。她自上而下地打量浦春来,手中的刀在月色下等待出鞘。
浦春来丝毫感受不到危险的迫近,小雀却忽然叫了一声。黑暗中只能看见一双圆圆眼睛时而看向浦春来,时而看向持刀之人。
最后,它的目光停在了那把刀上,又连着叫了几声。
浦春来心想,要是阿姐在场,一定能知道小雀叫的几声是什么意思,如今阿姐不在,只能自己猜。
她这才正眼瞧那人,可惜这些年在浦秋声身边过得太过安逸,她鲜少打听江湖传闻,自然认不出眼前人是什么人,手中的刀是什么刀。
不过她至少明白,有刀的人要么让她陷入危险,要么护她周全,就看眼前人是哪一种了。
“……我的猫可是很有灵性的,你要买的话,至少要这个数。”浦春来正了正身体,十指张开,可脸上的笑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十两?”
“不,这是一百两的意思。”
她初涉江湖,人是单纯了些,但她不是傻子,既然不能正面起冲突,那她只能装作无知,张嘴胡乱开高价,希望以此劝退对方。
要是对方持刀而上,她就立马把开出的一百两折半成五十两,不行再折半……总之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十分“进退有度”的聪明人。
“一只猫,一百两……真是狮子大开口。”
这位持刀的人,也就是戴着面具的方问渡,要是知道浦春来把她想象的那么良善,估计很难发出如此冷淡的声音。
她来大漠本为病重的阿娘寻找传说中的良草,可良草没找到,却意外遇到了浦秋声的妹妹。
她与浦秋声素无恩怨,对浦春来更无兴趣,吸引到她的只有浦春来怀里的猫。
为了一只素未谋面的猫伤害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值得。
“你一个四处奔波的侠客,买猫做什么,让它跟着你吃苦吗?”浦春来晃动小雀的爪子,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不是给自己买的。”
“那是给谁?”
方问渡本就寡言少语,被浦春来连着问了两个问题,她已然疲于应答。
浦春来见她并无拔刀之意,又开始“进退有度”:
“你不回答我的话,想拿下这只猫就要二百两了哦。”
方问渡顿时无语。
上一次见到这么赖皮的人,还是年幼的郗别鹤,难道她们这些被亦师亦母的长辈养出来的孩子,都是统一的性格么?
可傅郁情也是被盛掌门和云舒清拉扯大的孩子,方问渡倒从来没见过她露出和浦春来一样笑嘻嘻的表情。
“喂,怎么不说话?你要是不想要小雀,我就带上它赶路了。”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后面的沙子,转头就往骆驼那里走,根本不管方问渡。
方问渡当即用未出鞘的刀拦住她,犹豫半晌,她才闷声道:
“我娘……时日无多,我又为银钱奔波,不能尽孝于病塌前,见你的猫颇通人性,便想买一只陪她,至少在我不能陪伴她的日子里,她不会太孤独。”
虽然方问渡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浦春来深觉她眼神真挚,言辞恳切,怎么看都不像撒谎,那颗涉世未深的心便逐渐被怜悯和愧疚填满。
她觉得方才方问渡不说话,正是因为被她戳中了伤心事,遂善心大发:
“你娘得的是什么病?我阿姐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游医,我呢,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这些年也跟着阿姐学了不少知识,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不仅把小雀送给你,还可以给你娘看一看,当然,前提是你要好好待小雀,怎么样?”
“……什么忙,你说。”
方问渡不信以浦春来的水平能看好任何病,但如果她的事不是很麻烦,换一只体贴人的猫还是可以的。
浦春来倒是欣喜若狂:
“不日前万青门离开一位堂主,我希望你能帮我打探到她的行踪。”
方问渡看着浦春来怀里的小雀眨了眨眼,没说话,浦春来当她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