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吓到的不仅是人，布丁受惊后在燕聆怀中直扑腾。

它尾巴尖上的一团鬼火忽明忽暗，迅疾的流水震荡着荷花，燕聆紧闭双眼瘪起嘴。

叶十樟朝后望去，肥鲨鱼绕了一个弯儿正从背后接近他们。

叶十樟一掌拍上友人的后背：“跑，往前跑！”

就像是在滚轮里的仓鼠，他们不停倒腾腿，荷花也就顺势朝前移动。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方才被裴话宴赶走的水鬼又都重新袭来。

杂乱的枯发蔓延在河底，挡住他们的视野。不远处裴话宴的声音飘进叶十樟耳中：“你们先走。”

叶十樟停下脚步，反手将枪口对准前方，毫不犹豫连射出三枚子弹。

下一秒，裴话宴绕到鲨鱼附近，纯净的力量直朝对方打去。

叶十樟半眯起眼。鲨鱼的体型庞大，想要避开裴话宴击中对方并不算是一件难事。

白色子弹划破泛蓝的河水，巨鲨的一只眼睛被叶十樟射穿，牙齿也被裴话宴打落数颗。

没有一人敢掉以轻心，荷花谨慎地朝着裴话宴移动。燕聆也鼓起勇气，在指尖积蓄起全部的力量，随时准备击破裴话宴脖上最后的束缚。

“还有别的攻击者！”梦港管理员观察到不同寻常之处，猛地出声大喊。

叶十樟半捂起耳朵，裴话宴若有所觉地递来眼神，呼喊似乎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裴话宴抬手再将荷花送远。

一双暗绿的眼睛闪着幽光，利齿尖鱼从肥鲨的肚腩旁游出。叶十樟身体摇晃，难以维持稳定，他持枪的手腕一抖。

子弹的运行轨迹不仅完美避开了裴话宴，更完美避开了攻击者。

裴话宴在这儿没法行动自如，再加上他的一部分心神牵在叶十樟身上，利齿尖鱼如出鞘的长剑般擦过他的肩膀，裴话宴的单边胳膊被划破。

几乎没有鲜血渗出，可叶十樟的臂膀却也同步传来凉意。

灵魂契的印记骚动不止。

他有感觉，红花纹身正在扩散……

抑制许久的鬼气泄露在河中，裴话宴深吸一口气，释放出更多纯净力量试图洗清周围的痕迹。

叶十樟紧盯着他的身影，沉着嗓子道：“过来。”

裴话宴抿起唇，没有再劝叶十樟离开的意思。

荷花张开一瓣，冷水浸入叶十樟和燕聆的鞋底，男人一把将靠过来的鬼先生拉到身旁。

【好感度+2，当前好感88】

叶十樟撩开裴话宴湿漉的发丝，一边在口袋里搜寻着什么，一边捏住裴话宴脖子上的透明项圈。

燕聆根据他指的位置直接朝项圈注入灵力。

一阵电光乍现，束缚彻底解除。

水鬼爬到大鲨鱼背上，利齿尖鱼贴上大鲨鱼的肚子，如此合体形态，布丁见了都忍不住张大嘴。

叶十樟将曾沾过自己血的治愈符贴上裴话宴的肩膀。

不断逼近的“合成鱼”背后，还有几只新的尖牙鱼正在迫近。

裴话宴倚着叶十樟的肩膀，他的身体好像刚被劈过似的，整个人都被撕裂成了两半，遗忘的回忆刺向他的大脑。

雨幕之中，他曾和一人相遇。

“你就叫我十三吧。”对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裴话宴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和昏暗的光线却叫他完全看不清叶十樟的脸。

“你好像很喜欢这条河，我们以后就在这儿碰面？”

鬼先生咬破嘴唇，死死捂住耳朵。

叶十樟揽住裴话宴，回眸看向燕聆，二人释放灵力尝试操纵荷花向上升起。

活人的生气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吸引鬼怪，但眼下这种情况，能跑总比不动强。

裴话宴的指尖泄出黑烟缠绕住鱼群，他的右眼暗淡无光，左眼挣扎着仍保有理智。

一闭上眼，鬼先生脑中就是“十三”越发清晰的脸。

关于对方的任何事，他都不想再知道。

裴话宴不敢合起眼皮，可上涌的回忆没有因此放过他。荷花越来越靠近水面。

蓝月已然升起，世界散发着奇异光芒。

他望向叶十樟。

过去和现在重叠，烙印在他眼底的人自始至终都拥有同一副面容。

……不要。

他是靠恨和怨才成为的鬼。

恨常重冥害死了他，怨“十三”没有来见自己。

如果叶十樟是“十三”，他怎么可能还恨得下去？

如果没了恨，他还怎么跟叶十樟待在一起？

蓝月的中心突然被点缀上一抹朱红，群鸦趁机涌入水面，抓起荷花带他们进入高空。

裴话宴抓紧叶十樟的衣服，冰凉的鼻息扑满男人的脖颈。

……

高层牢房的火焰早被扑灭，布莱克心疼地摸着破损的画框：“真是可怜了我的宝物。”

陶岳和仇九椿站在一起，距离裴话宴和叶十樟进入画中世界已经过去了许久。

金发恶魔瞥向魔女。

魔女平淡地盯着他。

事情超乎所有人预料地闹大了。

常重冥和刚从缚朱宅邸赶来的蒙面鬼一起走上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