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唐羽皱眉，想说的话却卡了壳。

他有些看不清，这两人究竟有没有恶意。

起初是听说侠客岛中，有人冒领他的身份活动，对自己的过往有些好奇，于是暗中跟着他们观察了许久。

但后来见到他们二人亲密，心中却有些泛疼。

怪异的情绪被当成失忆的后遗症。

但午夜失眠时，想起的却是这个五毒弟子被藏在怀中，二人抵死缠绵的场景。

憋闷的窒息感袭来，像心脏被一只手攥紧。

他于黑暗中惊恐地喘息，忽然发觉，自己弄丢的，好像不止是记忆。

唐羽眼中划过浓云，千机弩上膛，硝烟味四起，他的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你们最好说实话。”

“唐羽，”坐在一旁的少年人终于开了口，却是在好声劝慰他，“既然认识，就是朋友，有话好好说。”

曲度转过头，看着他一脸笑意地打量着自己，他年纪不大，那双眼薄凉，刺骨，又带着赤裸的审视，种种情绪转瞬而逝，变成谦和有礼的微笑。

陆星野的直觉向来很准，几乎是瞬间，他就对这个人产生了敏锐的敌意，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你又是谁？”

“我？”少年放下手中茶杯，站了起来，走到气氛剑拔弩张的三人面前，轻轻笑着说，“我叫谢奕。”

他偏头，露出带有些许婴儿肥的无害脸庞，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孩子气。

但他却一板一眼，颇有种故作老成的意思。

“是我救了唐羽。”

曲度眯起眼睛，忽然笑出声来，一段话带着笑意，说的宛若银铃扣响，却是在分毫之中暗讽他不怀好意：“你怎知他叫唐羽？身份还未有定论，你这般言之凿凿，也是与他早就认识？”

果然，谢奕眼神变化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声音带了些无措，看向唐羽，似是在解释：“我常年都在东海做事，只有半月前去过一次江南，恰巧救下了这位少侠而已。”

唐羽接过话头：“想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难。”

陆星野对谢奕的身份有些好奇：“你是在哪救了他的？”

谢奕眨了眨眼，轻笑道：“江南西道，巴陵县，乱葬岗。”

十个字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焦灼。

陆星野和曲度对视一眼，都明白那里就是他们出事的地点。

但……

“什么时候？”曲度开口追问。

谢奕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表情有些困惑，在他们的等待中拉长犹豫的时间，忽然想起似的：“大概是，七夕佳节那一日吧。”

正是出事当晚。

陆星野眉目一凌，就要质问他一个少年孩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却被人打断。

来人在谢奕耳边说了什么，他眉心轻蹙，歉意地开口：“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的事，请自行解决。”

说完，他毫不犹豫便走了。

只留下各怀心事的三个人。

曲度在想，若是谢奕真的出手相助，那为何只救了唐羽一个，而陆星野则是过了几天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

难道他们被丢的地点不是一处？

而陆星野则是咬着腮，语气不冷不热：“那家伙，没一句实话。”

唐羽没说话。

他对谢奕有所怀疑，并不代表他会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两个人。

就算……有那么一点相识的感觉，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向曲度：“你为什么冒充我。”

不过，若不是曲度用他的身份活动，他竟然不知，自己是夜归人组织的杀手。

曲度眼尾上挑，丝毫不让，语气像是有些无赖了：“你凭什么说我冒充你？”

唐羽看他半晌，从怀中摸出一块木制令牌，上面有淡淡的竹香：“我是唐家堡的人。”

曲度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唐羽身上，启唇，像是提醒，又像是质疑：“唐家堡可不靠一块竹子认人。”

陆星野也认同道，跟曲度一唱一和的：“这种竹子，唐门问道坡随便挖挖就有一大堆吧。而且，就算你是唐门中人，就一定姓唐了？这是什么道理。”

偏生他的口音还有些怪异，像是在阴阳怪气似的。

唐羽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又看向一言不发地曲度，视线在他二人脸上来回巡视。

他喜静，此刻觉得他们聒噪极了。

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再一次做出了解释。

一只圆润光滑的机关小猪被放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箭袋，上面还有两把小小的毒箭，它扑闪着耳朵，在唐羽脚边亲昵地转圈。

唐羽伸出一只手，在机关小猪的背囊中拿出一些做好的箭弩，轻声道：“我唐门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关猪，用作制作箭弩，而这弩箭上的名字，总不会出错吧。”

曲度眉眼弯了弯。

就算唐羽看起来是已经不记得他和陆星野的模样，但还是会认真解释，对他下意识的包容和耐心。

还是他熟悉的唐羽没错。

曲度收敛了笑意，故作惊讶地上前：“让我看看。”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碎银就当啷作响，乱了有些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