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能让两个独立个体变成一个整体,哪怕是在摩肩擦踵的街道,他们也不会被人流分开,重新变成孤岛。
赵观南牵着自己的假伴侣走到真情侣面前,看见他们牵好了手才准备出发,她悄悄挑了下眉,看吧,她就说!情侣走路一定是要牵手的!蒙对了答案让赵观南有点暗爽,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得意,也许在恋爱方面,她真有点天赋呢!
但她这点暗爽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一只突然袭来的手给搅没了——楚耀回用另一只手把自己被赵观南抓着的腕骨解救了出来,他抽出了自己隐隐泛红的手后还不满足,竟然当着赵观南的面,以十指相扣的姿势重新牵住了她:“姐姐,应该这样牵。”
因为对方刻意放慢的动作,赵观南感觉她和楚耀回交缠的指间,因摩擦带起了一连片的电流,这些细微的电流产生后不会马上消失,而是顺着手臂一路火花闪电,最终细细密密地打过她的全部灵魂,让她慌乱地只想逃跑。
这个时候,赵观南听见他们斜前方的真情侣开始小声叹着“你的手好小,你的手好热”之类的傻话。
当注意力被太过靠近的伴侣完全占据,人们就好像被剥夺了说话的能力,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心跳和紧张顺着触感传递,在拘谨和无措中,对方的存在感便无限度地放大。
于是,人们只能彻底放弃理想思考,全凭本能说出好小好热这样没有意义的话了。
赵观南虽然没说出类似的傻话,但她僵硬的四肢和涨红的耳廓说明她同样丧失了对自己大脑的管控。为了掩盖这些失控,赵观南故意大踏步地走在楚耀回前面,她不敢回头,她怕被恶鬼发现自己的无措。
但如果只是这样就能躲开恶鬼纠缠的话,恶鬼也就不能被叫做恶鬼了,楚耀回明知道自己的新娘正在躲他,但他还是快走追了两步,收起折扇捏了一下赵观南的耳尖,不过,顾及着新娘的羞耻心,他开口用了最正经最善意的语调提醒说:“姐姐,不能再红了,会被发现的。”
赵观南当然知道鬼魂是不会脸红耳热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此时,身为天师的赵观南居然觉得身边的恶鬼有用了,冰凉的体温真是降温的利器,感觉到自己左耳朵烫意消下去了一些,她就侧身把另一边耳朵凑到楚耀回手下,像在命令又像在撒娇:“这边也捏一下。”
楚耀回没有不从的道理,他帮赵观南的另一只耳朵降温,也终于敢打趣她了:“不是牵过很多次了吗?”
“现实第一次啊。”赵观南不满地哼道,她其实还是想抽手逃跑的,但又怕被周围的怨鬼看出破绽,只能任由那股难受的麻感爬遍全身。
等她好不容易习惯牵手,刚偷偷松了口气,可抬头一看,前面的真情侣已经进入下一关了,那一对雪白的衣衫下摆不知何时贴在了一起——衣服的主人正亲昵地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赵观南本来是不打算学的,但真情侣粘在一起怎么都不分开,像是逼着赵观南学这个一样。
怎么会有说不完的话?!赵观南只是看着就不自在极了,可是没办法,小情侣凑在一起没有不谈心的,哪怕是鬼。眼看男鬼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温柔,女鬼眼睛越来越亮,两鬼一时半会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赵观南只能被迫搜肠刮肚去学这一课。
她停了脚步,等着身后的楚耀回和她平齐,赵观南刚一停顿,恶鬼就追了上来,他低下头,迫不及待地要和自己的新娘耳鬓厮磨。
于是赵观南又不太舒服了,她感觉到鬼王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她不自然极了,可一转头,看见对方含着真情的眼睛正长久地注视着她,里面是藏都藏不住的悦动和期待,赵观南心头的无名火就又消散了。
她觉察到自己好像要失控了,但如果让她失控的对象比她陷得还深还早,她就没那么心慌了,赵观南咬了下嘴唇,声音细不可闻:“那个,对不起啊,之前捅了你一剑。”
楚耀回笑了一下,他顺势蹭了蹭自己的新娘,故意道:“好疼的……”
怎么不疼死你呢!赵观南翻了个白眼,看见前面的鬼侣终于分开,转向了一旁卖花灯的摊子,她长松一口气,拉着楚耀回也走了过去:“喜欢哪个,买给你赔罪。”
此生城卖花灯的鬼匠手艺精湛,做出来的走马灯巧夺天工,往里面吹口阴气,就会转着复现主人生前最幸福的时刻,女鬼很喜欢这个设计,她接过花灯就在男鬼脸上亲了一口。
赵观南在摊子另一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没看见这个吻,又拉着楚耀回问他怎么用阴德付钱。成功凝出银钱后,赵观南还想去找恶鬼炫耀,结果一转头发现,那对白衣鬼侣拿了灯就藏在一旁,举着滴溜溜转的花灯偷偷接吻。
这是买了花灯后的必要流程吗?赵观南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了视线,震惊之余,她顺便理解为什么情侣会喜欢牵手了——在棘手的问题突然砸来时,手上的重量会提醒你,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对象去商量,你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赵观南摇了摇楚耀回的手,嗫嚅道:“怎么办啊?他们又亲上了……”
鬼王也很上道,他把手里的花灯抬高,堵住外界的视线:“那我们也亲?”
赵观南反对:“假情侣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楚耀回点头:“要的。”
赵观南听见楚耀回在她头顶偷笑,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着牙点了头,随后她感觉额头一凉:“姐姐,不用学他们,我们去别处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