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翰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过去。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吧阿sir，您这刚从酒池肉林里出来，还缺我这一根烟？

宁奕珩修长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熟练地含在唇间，然后抬眼看向盛翰，那意思很明显。

盛翰认命地再次掏出打火机，化身成为点烟小弟，“啪”一声点燃火焰，用手小心地拢着，凑了过去。

跳跃的火苗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映亮了宁奕珩近在咫尺的脸。他微微低头，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发垂落，发梢几乎要触碰到盛翰拢着火的手背。盛翰屏住呼吸，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投下的阴影，以及他凑近时，鼻梁挺直如峰的线条。

宁奕珩熟练地将烟头凑近火焰，深吸一口，暗红色的火光亮起，烟草被点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随即直起身，下颌微抬，薄唇轻启，吐出一缕灰白色的烟雾。那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扩散，模糊了他有些疲惫却依旧深邃的眉眼，也暂时隔绝了那道带着醉意和审视的视线。

盛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簇火焰的温度，以及刚才差点被对方发梢扫过的微妙痒意。他默默将打火机塞回裤兜，看着宁奕珩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分明，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修长有力。

宁奕珩没再看她，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又吸了一口烟，姿态带着一种经历过觥筹交错后的疏懒和沉寂。那沉默不像是在享受，更像是一种借助尼古丁进行的、短暂的放空与缓冲。

“走吧。”片刻后，宁奕珩收回目光，用夹着烟的手随意指了指副驾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却依旧带着被酒精和烟草熏染过的沙哑。

盛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捏着的、被“打劫”的烟盒，默默塞回口袋，赶紧坐进了驾驶室。

车内，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这次是从宁奕珩那边传来的。盛翰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发动车子，轻声确认：“宁总，还是玉景玺？”

宁奕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慵懒的“嗯”字，指间的烟灰随着车身的轻微震动，簌簌落下。

盛翰不再多言，平稳地将车驶离。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吞云吐雾的上司，心里那点关于“发达后体验会所”的雄心壮志，莫名其妙地被眼前这幅“霸总深夜蹭烟图”给冲淡了些许。

这宁奕珩醒来后也未必记得今晚抽过谁递的烟。而现实里的社畜，还得专心开车，他轻轻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免得烟灰弄脏了宁奕珩价格不菲的裤子——毕竟，助理的职责范围，有时候就是这么宽广且模糊。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余风还在轻声运作。宁奕珩指间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留下一截灰白的烟灰，堪堪挂在指尖，欲落未落。他依旧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陷入了浅眠。

盛翰把车平稳的停在了那个气派森严的大门前，没有立刻叫醒他。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轻声开口：“宁总，到了。”

宁奕珩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醉意未散，带着刚醒时的茫然，聚焦了几秒才看向盛翰，又转而看向窗外熟悉的环境。

“嗯。”他低应一声，坐直了些。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站了出去，身形晃了晃，但很快扶住车门稳住了。盛翰也立刻下车，绕到他这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准备随时伸手，却又克制着没有主动去扶——他摸不准宁奕珩此刻清醒的程度，以及是否需要这点“多余”的协助。

宁奕珩站在车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夜色和地下车库清冷的灯光在他身上交织，将那抹因酒意而生的脆弱放大，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下。他侧头，看向盛翰，声音依旧沙哑：“车费、油费，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车内那点烟灰落下的地方，又回到盛翰脸上，“……其他的，明天一起报。”

盛翰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好的，宁总。”

盛翰站在原地，直到看着他走进门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他回到驾驶座，准备把车开回自己租住的小区。

车内，属于宁奕珩的酒气和那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尚未完全散去。盛翰瞥了一眼副驾地毯上那点不起眼的烟灰，没有立刻清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下意识地点开了公司的报销APP，脑子里已经开始罗列今晚的“费用清单”：油费、夜间加班费、精神损耗费（此项存疑，大概率通不过审批）……以及，那半盒被“征用”的烟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小说里的总裁一掷千金，现实里的总裁蹭下属的烟，还记得提醒报销。

行吧，也算是一种独特的职场体验了。他发动车子，驶离了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豪华小区，汇入了依旧流动的城市灯火之中。明天，又是需要直面资本家，并且顽强讨要加班费的一天。而今晚这段插曲，大概会和那点落在地毯上的烟灰一样，很快被清理干净，只在记忆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带着复杂气味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