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暗淡地飘浮在时钟室角落里,灰蒙蒙,孤零零的,不再发出哪怕一丝一毫微弱的烛光,但不可否认的是,时钟还没有完全碎掉!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会是!!!
弯刀当啷一声落地,国王低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怀中的辛西娅,她的睫毛在自己的呼吸下轻颤,国王用袖子一点一点抹去她脸上没干的血渍,她的唇角还保持安慰他时微微上翘的模样,就好像……就好像他幻觉中随时会醒来那样。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回忆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涌。
今早辛西娅在城堡外这么和他说过,国王记得她信誓旦旦地和自己打了个赌,她那时说的是,“我们来赌最乐观的方案到底在谁手上……我压我自己。”
那时他还不知道辛西娅的计划,到底什么是最乐观的方案?虽然他嘴上答应说好,心里竟然一概不知。现在回想起来,辛西娅说要和他一起离开王座山,她是认真的,打从一开始她就想好要打碎时钟,并且安排好了退路,她不会就这么丢下自己离开,一定是这样!
可她的退路是什么呢……
辛西娅的身体在慢慢变冷,国王用脸贴着她,感觉像贴着一面失温的镜子。他攥着辛西娅的手拼命哈气揉搓,但只要一停下来,马上又会恢复原样,她无法留住经过自己的温度,时钟虽然没有碎,但依旧在窃取她的生命,不能放任事态继续坏下去,国王小心地抱辛西娅起身朝时钟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呆坐着一定没有用。
忽然,漆黑中他踩到一样坚硬物什,在这个连镜子碎片都消失了的地方,竟然还有什么杂物吗?
他移开两步朝看过去,地上躺着一柄散发及其微弱光芒的刀,正是辛西娅用来杀死时钟的那把!晶莹的刀身深处残存一缕暗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蓝光,十分微弱地颤动着表示自己的存在,可惜蒙上了一层发黑的血污,不然国王一定能更早发现它。
用时钟做的刀……国王辛西娅蹲下将辛西娅放在身旁,单手捡起那把刀。
三年前锻造它是为了让辛西娅重获自由,国王怎么都没想过会是眼下这幅场景。他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刀身光芒瞬间更亮了些,在黑暗中刺痛他的眼睛,同时也让他更加清醒。
这把刀不会消失,它是国王取出自己的血肉从时钟身上敲下来的碎片,辛西娅说的没错,它就是国王的一部分,当然也是时钟的一部分!
“真是天大的巧合啊,我的王……亲爱的陛下。”他握着刀,后知后觉叹道。
刀身的光照进国王眼睛的同时也将线索串联起来。
“你说,这么久以来,王座山曾经有没有诞生出过几个想要摧毁时钟的国王呢?”
他内心有了答案,但仍问道,并吻了吻辛西娅的额头,“肯定有。不然没人能得出国王和时钟共生共死这个结论的。”
辛西娅只能以沉默回应,国王扶好她继续自顾自喃喃道,“可是他们都没有成功,否则就没有我们的现在了。那么仔细想想,他们为什么无法成功?对自己动手可要比对时钟动手简单的多,至多从王座山上跳下去就可以了,但他们都没有成功。”
那把刀在国王手中横向打了个旋后被高高抛起,落回他手里时变成刀柄在下立着的模样。刀仍在旋转,环绕周身的光也随之越加耀眼,与国王的视线一同落在辛西娅身上。
“我猜,是因为杀死时钟这么困难的事,仅凭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国王笑道,用目光轻轻亲吻她。
“一个人的话总会想要太多,既想解决麻烦成为英雄,又想身后有名不被人忘记,始终难以真正下定决心。幸好能遇见你,这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否则我也无法做出那个决定。虽然我搞砸了,还把你也牵扯进来……我需要说太多抱歉,太多太多了……”
“所以说,两个人一起的话,情况就会不一样了吧。”
国王拉起辛西娅的手,和他一起握住刀柄,坚定道,“亲爱的陛下,你没有让我独自面对,我也不会,不可能在任何时候留下你一个人!”
既然向时钟挥刀的代价可以分摊给两人共同承受,那么从做出这一决定的那刻起,他们也就理应共享同一条命!
光芒在两人之间流转,如同骨头连着骨头,血管接着血管,锋利的刀身渐渐软化为一根光带缠住他们的手腕,国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然而越是感到寒冷晕眩,他越是更紧地抱着辛西娅,直到光带融进血肉无法分离……
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钟,在光晕彻底模糊前,慢慢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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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后的雪原重建要费一些时间,好在士兵营出动一大半的人帮忙,教会也收留了许多房子被毁还来不及重建的人暂住,虽然忙碌,但大家都出奇地高兴,走在大街上鲜少见到愁眉苦脸的人,如果有的话,一定是因为晚上的酒会没着落了。
这个春天,王国和之前几乎没有变化,人们照常上街采买生活用品,巡逻队仍按时四处走动,莫洛神父要照看的孩子和从前一样多。可是,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只装这些就够了吗?万一路上卖空了怎么办?”阿米西亚绕着他们的小货车看了一圈,表示很担心。
苏尔挠头,“卖空了就在当地进嚯卖别的啊,每个城镇都有自己的特产!比如丘陵的粘豆和桉树油可以卖给湖泊城镇,草原的羊棘果和羊棘果干十分畅销,要是喜欢口感酥脆的食物,那得去沙漠的……”
“好好好,路上再说吧。”这人唯独说起买卖时没有口音,而且停不下来,阿米西亚不想一大早就头疼,今天启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怎么能把精力浪费在这儿。
“好啊好啊!”苏尔嘿嘿一笑,不知道又从哪里搬来一桶腌鱼条塞进车里,半个木桶露在外面,他拽着车厢拿脚往里蹬了蹬,蹬半天也没见木桶有半点挪动的迹象,阿米西亚看不下去,扯了根绳子从中间缠了两圈后绑在车厢上,完事拍了拍,“这不就行了吗,赶紧叫你朋友下来,我们要出发了。”
“啊?窝去吗?补好吧……”苏尔退后了一步,脸上写满逃避,“你朋友不是也在……”
“嗯,在,所以呢?”阿米西亚抱起胳膊看着他,“你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吗?”
“当然啊!万一,万一他们,他们在……”
“在什么?”
“在……收拾行立?”苏尔手舞足蹈地比划,脸涨得通红,“或者给彭友写糕别信?毕竟窝们这一走就是很久,很长时间都补会再回来了!他们难道补会有留下信件或者纪念品的想法吗!”
阿米西亚:“……你真的多虑了。”
他俩正说着,小院门口传来笑声。
“谁要给我们留纪念品和信?”婉达捧着个小箱子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西蒙跟在她身后,这孩子竟然也哼哧哼哧搬了一桶腌鱼条来,刚进院子就看到被塞得满满的小货车,不由得兴奋起来,撂下桶跑到车边赞叹道,“哇塞!这就是你们旅行驾的车吗!太棒了吧!这能装多少东西啊!”
苏尔顿时骄傲地抓了把头顶的卷毛,“那是!这可是伟大的发明家苏尔改良过的货车,仅用一匹马就能轻松拉动,储货量却是普通货车的两倍不止,来看看窝设计的挡板,绝对时你见过最实用美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