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这个朋友有点口音但非常擅长说话,一张嘴就停不下来。”阿米西亚无奈摇头,婉达笑着摆手,“那他得是个多快乐的人啊!”
她把手里的箱子顺手塞给阿米西亚,“这里面是一些你们路上可能用到的东西,我想你们也许不缺什么,但这个你们一定需要!里面是我抄下来的食谱,以后即使不能经常见面,你们也可以自己做香饼吃啦!路上要照顾好自己和同伴,我和西蒙会想念你们的!”
“食谱?!谢谢!”
箱子沉甸甸的,婉达一定塞了很多除食谱以外的东西,但凡她觉得能用到的肯定都放进去了。阿米西亚放下箱子紧紧拥抱了她,并问道,“你和西蒙打算什么时候启程游学?”
“快了快了。”婉达拍拍她的后背,脸上的笑容不减,“我们的房子损坏比较严重,重建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才行,不过西蒙搬了很多广场上的时钟雕塑碎石回来,至少厨房灶台有着落啦。”
说到这,婉达忍不住碎碎念起来,“噫,当初国王不是说王座山没法传递消息出来么,但那天所有人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了,要不是地震再加上雕塑真的碎了,恐怕好多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过话说回来,国王到底能不能离开王座山啊?他能对王国说话吗?以前那些坏事真的不是他干的吗???”
“呃……这些问题,我好像都回答不了。”阿米西亚耸耸肩,“反正时钟已经碎了,国王也死了,既然没人回答得了,干脆别给自己增加烦恼,把它忘了吧。”
“可是……”婉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阿米西亚猜她一时半会儿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扯开嗓子朝楼上喊。
“辛——西——娅————”
“要出发了!出来——把你的故事——讲完!!!”
喊声惊起一群羽毛斑斓的鸟,二楼的窗户动了两下后被推开探出个脑袋,乌亮长发在晨风吹起,辛西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院子里的大家,比热情招呼先传到大家耳朵里的,是她背后那人略显熟悉的声音。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那人站在辛西娅身后,院子里的人仅能从她肩膀与窗户的缝隙中看到帽檐下压着的一头漂亮银发,手臂从辛西娅腰侧穿过,随意搭在窗边,挥手的模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好看,就像一个……
“婉达!西蒙!你们来了!”辛西娅的呼唤打断众人思绪,她脸颊红润看上去精神好极了,拉着身后那位一路小跑到院子中央,和婉达抱做一团。西蒙和苏尔探讨完货车构造,把手边那桶腌鱼条搬过来道,“我姐不放心你们,总觉得你们人多路上吃不饱,一定要再跑一趟把这个送来。”
他拍了拍结实的桶身,铺在最上面的鱼一点儿没有下落的意思,可见塞得多实多满,“这些,再加上之前的,大概够让你们每人一天三顿,连吃两个月了,可能有点咸,吃的时候一定得多喝水。总之,保重啊!”
辛西娅目瞪口呆,“太多了吧!”
“多么?”婉达完全没觉得,只是反反复复拉着辛西娅左右看,“你这次从王座山回来又带着伤,上一次也是,可见那里真的不是好地方,谁去谁倒霉!阿米西亚找我要腌鱼条炖汤好喝的做法是想给你和你这位……”
婉达卡住了,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据说这人是辛西娅此次从王座山回来的路上,顺手搭救的来自沙漠城镇的旅行者,说到底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活在传闻中的人,只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呢……
见婉达眉头紧皱,辛西娅里面反应过来拉过神秘人来介绍,然而刚开口就磕绊起来,有种什么都想说但想说的都太重要了以至于无从说起的烫嘴感觉,“啊这是我,我的…呃那个……喜……不对,是伴……”
越想找到最合适的词,越觉得每个称呼都不够准确,该如何形容他们之间这种相似相爱,此生共生的关系?真的有这种称呼吗?!
辛西娅绞尽脑汁想,那人从后面双手揽住她的肩膀紧紧贴着自己,帽檐下露出一双清澈的湛蓝眼眸,他冲大家笑了下,替辛西娅答道。
“初次见面,我是对辛西娅毫无保留,绝对坦诚的爱人,你们可以叫我,德维尔。”
“德维尔?”听上去不是个名字,婉达和西蒙不解地对视一眼。
“没错,这是我家族的姓氏,我没有家人了,以后德维尔就是我的名字。”
西蒙垂头惋惜道,“啊…你的家人也是在王座山战役中……唉,不说这个了,今天应该是你们开启旅程的开心日子。”
“那真是奇怪了。德维尔?”苏尔皱起脸连连摇头,“窝昨晚还听到你跟辛西娅说叫你阿伦利柏都可以,怎么到窝们这就是德维尔了?”
“咳……”在场有两人战术咳嗽。德维尔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实的心意。”
“你们到底在磨蹭什么,看看太阳到哪儿了行吗。”阿米西亚从谈到鱼汤那里就脸热溜了,这会儿抱臂用下巴隔空将所有人挨个点一遍,叹息摇头,“真让人难办,晚上不能睡在路边吧。”
“补能补能,现在出发太阳刚好!”苏尔先所有人一步跨上拉货车的马,剩下的腌鱼条实在没处放,婉达做主,塞也要塞到车顶上去。
“对了,有个东西要交给你们!”辛西娅冲回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样东西。
其中一样是房子的钥匙,辛西娅把钥匙郑重交给婉达,“我和阿米西亚商量过了,把这个房子作为临别的礼物,你把它收好,游学回到雪原的时候可以住。”
“辛西娅……”婉达笑着,眼底掩饰不住临别前的悲伤。
辛西娅安慰地拍了拍她,另一样递给西蒙,“这个是国王的笔记,全王国仅此一本。既然你打算成为最了不起的诗人,我想,这个应该能对你有帮助吧。”
西蒙捧着笔记惊道,“国王的!你是说这是国王亲手写的!会不会太贵重了!!!”
“收下吧,故事在诗人手上才能真正活起来。”辛西娅笑道。
苏尔和阿米西亚先走,德维尔牵来两匹马,一黑一白,辛西娅跨上白的那匹,和婉达西蒙挥手告别,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隐于树林,西蒙的眼睛湿润了。他抬头向上看,今日有着雪原入春以来最温暖,最蓝的天。
“嗯?为什么笔记的封面被涂花了?”婉达忽然疑惑道。
西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笔记外皮面中间钉了张黄铜片,铜片下看上去曾刻过字,只不过被人用小刀轻轻划掉了,或许笔记的主人不想用原来的名字,因此在黄铜片上敲下了新的名字,西蒙辨认了一番,接着日光轻念出声:
“好像是,国王的一千零一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