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凝视,暗藏着如锋带刃般的汹涌杀意,路司遥被这样的楼廓吓着了,甚至他嘴唇上还带着笑意,更是让路司遥不寒而栗。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司遥眼底的恐惧,楼廓自觉地收回了视线,他轻抚了下自己有些泛红的眼,吸了一下鼻子,才又转头看向路司遥。
她此刻羞红的眼睛,和方才的略有不同,水汪汪带着一丝同情,又含着清澈的讨好。
他道:“殿下恨他吗?”
路司遥咧唇一笑,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忆自己曾经有没有恨过他,亦或者说,她现在还是不是还恨他,但好像,她找不到答案。
就好像被时间抚平了的伤口,虽然有条恶心的伤疤,想起被划伤血淋淋的那一刻她还是会感觉疼,但是此刻除了有了个疤,其实身体真正已经不疼了。
所以,她已经谈不上有没有恨了,只是将他父亲的身份,从她的生活里摘除。
“不恨了。”
她笑得清甜,朝着楼廓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可这笑容,却让楼廓有些心疼。
看见她笑,楼廓也跟着笑,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难得流露温柔的颜色,面上风平浪静,又有谁知道他心里的暗潮汹涌。
等楼廓送路司遥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本来是直接打道回府的,可楼廓又带着路司遥在外转悠了一圈。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甚至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让彼此都觉得非常舒心自在。
路司遥回去以后,楼廓便没有多做停留,离开了。
两个丫鬟一前一后围着路司遥,好奇心全写在自己脸上,恨不得此刻扒拉这路司遥的衣袂,问他们究竟出去做了什么。
路司遥却故作深沉,只是一脸笑意,故意卖关子。
给路司遥拆发髻的片刻,金喜在一边打趣:“殿下今晚,瞧气色,似乎心情不错。”
被旁敲侧击,还是想知道她和楼廓出去做了什么。
铜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眼底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去看了烟花。”
也彼此袒露了心声。
方才在马背上,楼廓和她说了很多他在边疆打仗的事迹,不过大部分他都是选的与战事无关的有趣事情,内容倒是不会沉重,倒叫路司遥听得极为欢心。
话说,瞧着如此冰冷的男子,居然也会打开话匣子,侃侃而谈。
看着路司遥对着镜子痴痴笑着,金喜的脸上却有些凝重。
她将手轻轻放在路司遥的肩上,道:“奴婢知道有些话说了殿下会伤心,但还是不得不说,楼将军若是真的和南成王牵扯不清,殿下还是要守住本心才是,切莫……切莫对楼将军动心。”
镜子中,少女眼底的光逐渐淡去,方才涌现的那一丝喜悦,荡然无存。
金喜的这句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和楼廓不是一路人,那日她去见南成王时听到的话犹在耳侧,她不能冒这个险。
放在梳妆台上的手被她握成了拳头。
回应金喜的,只有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嗯”。
看似平淡的一个字,又有谁知晓这个字后面所克制的千万情绪。
这几日,楼廓已经着手安排回京事宜,只待手头上的一些琐事处理完以后,便可拔营回京复命。
路司遥却一直碍于没有机会再和楼廓见一面,不想不告而别而为难,此刻若是就这样走了,必定惹他怀疑,却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就此离开。
这日,季谷安以楼廓赈灾造福永州功劳深厚,代永州百姓答谢这位恩人为由,设了一场宴席。
楼廓万般推辞,可还是架不住有人推波助澜,拉动永州的百姓逼楼廓赴宴。
众目睽睽之下,季谷安说出了已备答谢宴,希望楼廓参与。楼廓推辞,换来的是围观百姓的争相跪拜,求他留下,让他们好好答谢了他再走。
如此,楼廓便不得不赴宴了。
自那日见了沐阳之后,楼廓便没有再见他的身影,但他心里也清楚,沐阳还未离开,如此机会,他不会就此放弃,不然季谷安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求他赴宴。
另一边,集运客栈。
路司遥正百无聊赖地看书。以往看见书就瞌睡的她,此刻已经将书当作了消遣,离开了书,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今日她又叫银顺去路边帮她淘来了一本诡异聊斋的书,正看得津津有味,这几日一直守着门口的时展忽然进门。
前段日子,时展作为路司遥身边唯一一个可用的男丁,被楼廓带走帮忙处理赈灾事宜了,这几日为了路司遥的安全着想,也是让路司遥安心,所以将时展还了回来。这几日他本一直守在外头,每个进出客栈的人都难逃他的眼睛,无事他也不会出现在路司遥面前,此刻忽然进来,必然是有事禀告。
他站在门口行了一礼,道:“启禀殿下,南成王的人朝着客栈来了。”
楼廓带路司遥离开季府时,其实只是想让她离南成王远一些,而且季府是他的地盘,将路司遥留在季府,简直就是将小羔羊放在了狼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才将她安排在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