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钰确实知道。
即便是贺云晟不在这里歇着,阮青钰也是睡在塌上,她知道床上睡着舒服,但贺云晟可能会介意别人用他的床褥。
他俩生分至此,时霜是她最亲近的人,当然察觉了。
阮青钰想起周氏对她说的话。
那天在小院里,她和周氏说,担心回到京城的日子不好过,她夫君原有一妻一妾,那妾室出身很好,又得夫君宠爱,尚不能在府中自全,她出身卑微,又是自求进府,不知以后会是什么光景。
周氏说,阮青钰该趁着年轻鲜妍蛊惑住夫君,要懂得讨好示弱。让男人心里有你,才不至于经不起一丝波折,才不会每天活得如履薄冰。
阮青钰上一世,从头到尾只有林深,她爱得实心实意,她不懂得,在男女之情之中应该怎么用脑子而非用心。
周氏不同,她曾一力经营光州城最大的酒楼,那几年她周旋于各色人群中尚有余力,日子还未至绝境,见过听过的,都成就了今天的周氏,周氏和她说的这些话,是她从自己的人生和所有的见闻中得来,不是平白无故的话。
周氏的话,阮青钰听进去了。
情爱可以拉近人之间的距离,这毋庸置疑。但阮青钰知道贺云晟有放在心上的人,她和贺云晟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旖旎情思。
就算她肯虚情假意,刻意勾引,贺云晟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以他的出身,美人并不稀罕。
而且贺云晟是有头脑的,真情还是假意,他还是能分辨的。
从重生到现在,她算计过很多事情,唯独不曾算计过真情,用心机去换另一个人的真心,哪里是这么容易的,她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天赋。
何况对方是贺云晟,眼高于顶的景世子,眼里容不得沙子。
其实,周氏的话还有下半段,她说,笼络男人不是要你为他付出什么,而是去利用他,也可以心里有他,但绝不要让他占有你的心,你的心,永远属于你自己,男人,值得的就要,不值得就让他从心里滚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她做不到周氏那样的潇洒坚强。她一直觉得,心若有动,哪里是那么容易进退自如的。
情无关男女,或许才更容易长久。
好在她可以有别的价值。
阮青钰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重生一世,她知道的许多事情能帮到贺云晟,这也是贺云晟看重她的地方。
她不仅尽力为贺云晟做外面的事情,也有意照顾贺云晟的喜好,让他在自己身边呆得舒适。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有能得贺云晟的一丝眷顾,让他愿意来自己身边,能和他说得上话,她才会不在王府中如无声的蝼蚁般,被静悄悄湮灭。
她觉得,到互不厌烦、能理智相处的程度,如果再有一些默契和信任,就刚好。
这些天阮青钰不停在回想,上一世的所知还有哪些能帮上贺云晟,结论是,不清楚。
就是这一次,若不是知道贺云晟的对手是董家,她也不会凭空去告诉贺云晟董家的底细。所以,关键在于,她要知道贺云晟需要什么,才能有的放矢。
她要贴着贺云晟,不能离得远。待回到京城,若是十天半月见不到贺云晟一面,她便是有什么先知,也发挥不了作用。
把程维要过来,不只是为了多一个可用之人,也是为了多两分和贺云晟的牵连。
她需要与贺云晟的羁绊,不必很近,也不能太远。
太近的关系,轮不到她想不想要,她无法拥有。太远,她怕自己命途渺茫。
时霜见阮青钰深思,不知道她是什么主意,“姑娘,怎么说?”
“我会尽量讨世子欢心的。”阮青钰就像学堂上的好学生,乖巧又郑重。
时霜听了,知道阮青钰是明白处境的,终于放心一些。
阮青钰抬头望去,月亮越来越圆了,中秋就要到了。
上一世的这时候,是她和林深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中秋,为了躲避知情人的审视,林深带她去了北地燕河省,经一个同窗介绍,在京畿蒙村的乡塾找了份教书的差事,也亏得这位同窗借了带小院的两间房给他们住,才有了落脚之处。
阮青钰在家准备了一天,做了几个菜,味道却一言难尽,林深回来尝了,却说她有进步,比自己强多了。
阮青钰觉得羞愧,为了她,林深与家人决裂,带她远走他乡。中秋本是阖家宴饮之时,林深有家不能回,只能吃她做的焦糊干柴般的炖肉。
又思及北地干寒粗糙,她和林深都不习惯。阮青钰忍不住哭了,林深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拿出乡塾给的节资,有二钱银子,说明天还可以去买肉,以后他好生赚钱,不过节时他们也有肉吃。
阮青钰哭得更狠了,林深自出生,哪里为生计奔波过。都是因为她。
林深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只能把阮青钰拥入怀中。阮青钰慢慢地不哭了,林深抱着她不放手,阮青钰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心跳如擂,也顾不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