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钰却很清楚。
贺云晟用阮家,最大的关节在于她。
阮家不过普通小商贾,若不是有阮青钰这个人,贺云晟甚至注意不到阮家。
董家的事情,若没有阮青钰,贺云晟不会有今天的赢面。贺云晟预料今后还会用到阮青钰,阮家就应该被收入营中,才算得上亲信的棋子。
何况,抛开能力如何不谈,阮家一看便知是图上进的门户,又在朝中全无根基,只有两个未结亲的准女婿是官,看上去也不甚一心,好不容易攀上贺云晟,只会全力尽忠。
大政初定,不知来日如何,人心浮动。这种时候,忠诚比能耐还重要。
酒业官营之事有重重阻力,不是白捡来的肥差,说不得,是要去博命的。给那些顶尖的商户去做,那些人未必拼尽全副身家。
阮家接了这件事,何尝不是富贵险中求。
阮青钰看着众人的神色,疑惑有之,不屑有之,甚至怜悯有之,或许觉得阮家是不知就里只图晋身的蠢货。
无一人看得上阮家,更无一人看得起她。
阮青钰端起酒杯站起身,眼中是情深,出言是软温,风过处,吹起轻罗宽袖,阮青钰整个人是风情又拘谨的样子,“殿下信得过妾身的娘家,妾身与有荣焉,这一杯敬殿下,阮家定竭力效忠陛下、效忠殿下。”
贺云晟喝了些酒,还远不到他的酒量,抬眼看阮青钰一派清纯的勾人样子,只觉得今天的酒着实上头。
以他对阮青钰的了解,他大概清楚阮青钰在做什么。
他笑着伸手扯了阮青钰坐在他身边。
他的主座虽宽敞,两个人坐也是很挤,阮青钰一下紧紧贴到贺云晟身上,透过几层轻薄的绸缎,阮青钰甚至能感知到他紧实的躯体有烫人的温度,阮青钰一下红了整张脸。
“殿下……”
贺云晟扯着她不放,只是向下说:“让诸位见笑了。”
“殿下是天家子弟,又如此年少有为,英雄自当美人相配,正是一段佳话。”江海举杯恭维。
阮青钰一味低头害羞。
阮青钰不喜欢出头,她喜欢泯然于众人,看别人的故事,在需要的时候准备好掌声或者眼泪。
此刻她却故作娇媚,一副能将贺云晟唬得五迷三道的样子。
她是想要这些人的成见越发牢固,人在自己的固有认知中才觉得安全,才更容易放下戒备。他们觉得阮家是跳梁小丑,觉得贺云晟为美色所迷,就让他们觉得自己对,她和阮家才更不容易引起猜忌和针对。
贺云晟倒是出乎她意料,如此配合。
“曲则全,枉则直”,阮青钰想要藏拙,就让她藏着。阮青钰重生的秘密,对他有利而无害,让人觉得他和阮青钰之间无非是见色起意,越合乎常理,阮青钰越安全。
江海却不仅仅是恭维。
蒋栖为等人在朝中既已妥协,他也阻止不了酒业专营之策,只望此策不能实施成功,才可避免后患。若贺云晟真是被妾室蛊惑,将此重任交给不能胜任之人,来日出了乱子,才好有可攻讦之处。若有波折,将来皇室才不好在商税上打更大的主意。
一顿饭又是各有心思。
宴席结束,阮青钰也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
本以为可以回去休息了,贺云晟却忽然停了脚步。
“陪我去见一个人。”
不等阮青钰反应,贺云晟说完便叫人备马车。
到了光州狱,阮青钰还是不解贺云晟要做什么。
直到见了董其航,阮青钰才明白,贺云晟到底是年轻气盛,赢了一场大仗,总要来耀武扬威一番。
董其航关在光州狱深处,一处单独的牢房,倒是干净,一应物品俱全,甚至有茶盏棋盘。
贺云晟关照过,董其航要什么东西,无关案情的,都给他。
“董侯爷好气量,到这般境遇,还能品茗自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