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感谢的话,观局的语气却不像感恩戴德的样子。阮青钰就像没听到一样,手下动作不停。
宁旭听着,忍不住看了观局一眼,观局神色平静,悠悠说:“我这伤糊涂了,差点忘了,我昏迷这几天,姨娘已经是夫人了,观局是奴婢,不值得夫人亲自诊看。”
阮青钰依旧动作不停,“你的确不值得。”
她的话没有波澜,屋子里却一下子充满火药味。
宁旭知道自己是局外人,“有一套银针待会儿要用,微臣去取,告退。”
“我虽然不值得,但殿下交代了,只好麻烦、夫、人、了。”
“倒不只是因为殿下交代了。齐管事素来办事周全,是殿下得力之人,我一向敬重。近日听殿下说了些往事,说你不惜净身也要陪殿下进宫,我便更敬佩了。”
“你……”观局被戳中痛处。
“怎么,原来齐管事这么不喜欢太监的身份?”
“你……”
“齐管事莫急啊,伤势才有起色,况且我可不是讥讽你,是真心佩服,不只是齐管事一人,你家里,也是有决断的,都让人赞服。”
“你什么意思?”
若是原先,观局阴阳两句,阮青钰只会当做没听见。但她现在身份变了。如观局所说,他就算是贺云晟的心腹,也是奴婢,若是他这样的身份,都能随时随地拿捏阮青钰,那她正道捷径走遍博来这身份,又有何用。
她要用夫人的身份活下去,有这个头衔是第一步,接下来,她得有本事,撑得起来这个身份。
“齐管事那时正是大好的年纪,挨这一刀,再不能成家不能有后,即便不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也必要得到家中的允许,或者说,是家中不惜代价也要将你留在殿下身边,他年殿下承爵,齐家在王府,便可与当年先景王妃娘娘在时,一样风光。”
“你自己汲汲营营,便觉得世间人都是这样,怎么会知道我对殿下的忠心和情义。”
观局说着,却没有刚才那般硬气,其实阮青钰推测的这些话,确有其事。
“齐管事错了,你不惜殒命,也要为殿下争得一线生机,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忠心。是你不知道我对殿下的心意。”
“哦?”
“怎么,齐管事觉得殿下不值得我倾心吗?我对殿下,怎么就没有真心呢?”
观局倒是听说了那晚阮青钰大胆的告白。
“如齐管事一样,我对殿下有真心实意,至于是不是有其他意图,都不影响我只会盼着殿下好。齐管事,又何必针对我?”
观局第一次见阮青钰这么能言会道,才知道之前她只是掩藏锋芒。
“再者,齐管事跟了殿下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殿下的为人和本事,殿下不是糊涂人,没这么容易被迷惑,他既然肯给我这个位分,齐管事有什么理由质疑殿下?”
“我自然不曾觉得殿下不妥。”
“那就是觉得我不妥。”
“我……是我眼拙了,以前倒是我小瞧了夫人,贵人宫人我也见过无数,如夫人这般能争会抢的女子,真是不多。”
阮青钰只当是夸赞,“齐管事过誉了,我若是不会争抢,你这条命,也不能从黄泉道扯回来。”
观局没了话,他知道是阮青钰给他拔刀,让他有活下去的可能,也是阮青钰的提议,让殿下找出了宁医官,才让他忘川回魂。
他终于诚恳说:“我不是不知恩的人,夫人的恩德,我谨记在心,若夫人日后用得到观局,观局定会尽力。只望夫人今后扶摇直上,没有困顿之时需要观局帮手。”
你只要不来和我对着干,就足够了。阮青钰笑了,温柔真挚。
“那就承齐管事吉言了。”
处理好观局的伤势,阮青钰回到房中,贺云晟却不在,阮青钰打听了,才知道是拱星卫指挥使莫成到了,贺云晟到厅舱去见客。
阮青钰一时得空,就回了自己房间,一进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时霜、卷秋和禾翠三人见她来了,迎上来。
“这些都是刚刚送到的,说是殿下赏给姑娘的。”卷秋难掩开心。
“姑娘怎么看着像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殿下要给你个惊喜?”时霜打趣她。
“这些东西,要是换成饭,都够一家子庄稼人吃一辈子了。”禾翠眼里只有饭。
金银绫罗,东珠彩宝,铺了一桌子,比贺云晟之前在光州买给她的品相还要好。何止够一户,怕是数十户耕农吃一辈子也足够了。
阮青钰表面淡定,心里都快被这晃眼的富贵砸迷糊了。
她赶紧坐下,稳了稳,才细细看去,阳光透过侧窗,洒在珠宝上,闪出细碎耀目的光芒。指头粗的鎏彩点羽金项圈嵌着樱桃大的红蓝宝石,一对赤金的宽镯上镶满东珠,掌心大的莲花如意金锁工艺精湛,还有粉彩琉璃壶盏、福禄白玉套簪,另有两排金石钗环在上等黄花梨做就的匣屉里一字排开,旁边堆叠着颜色花样不一的提花绢和湖绸。
上一世从不敢奢望的富贵,就这样轻易地摆在她面前,阮青钰忽然发现,她可能比自己以为的还喜爱黄金宝石绸缎绫罗。它们不仅无比美丽,更值钱,能换做饭食,能做衣裳,能救命,真是好东西。
“你们三个,每人挑两样喜欢的东西,不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