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钰只好抛个话头，缓解一下。

“我以前只知道太医院里有太医，不知道还有像宁医官这样的学医官。”

“以前确实没有，是当今圣上即位后设置的，学医官是太医的徒弟，但也有品级，可以给宫里的贵人看诊。关键是，每个太医带的学医官，几个人都要共享脉案。”

阮青钰没理解，有些迷茫，“哦。”

观局见了，终于还是把话说得更清楚，“为了互相监督，保障安全。”

阮青钰懂了。

“那这，恐怕不管是太医还是学医官，都不方便吧，况且既然是师徒，若是抱团共谋，也难防吧。”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总比先帝清洗了两次太医院要温和多了。”

“清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团灭。”

阮青钰惊得说不出话。

观局见她呆住的样子，知道她吓到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北望，抬手指了一下，“那里就是紫禁城的方向。”

阮青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喃喃说：“紫禁城？”

“嗯，夫人以后应该也会去。”

“紫禁城里，一定什么都是顶好的吧。”

“紫禁城里什么都好，就是不好活。”

阮青钰看向观局。

“夫人是顶聪明的人，可是紫禁城里，一茬又一茶，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从刚才开始，阮青钰就觉得观局不是寻常闲聊。

“殿下不是住在景王府吗？”

“是啊，景王府虽然位于皇城外，可千丝万缕相连，不过是紫禁城的延伸罢了。”

阮青钰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宁旭回来了，搀着观局走了。

善意恶意，阮青钰是能分辨出来的，她知道，观局不是在吓唬她，而是在提点她。

她要去的地方，是贺云晟的家，却是天下最尊贵也是最凶险的地方，她应该早早意识到这些，毕竟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自恃聪明，作茧自缚。

观局在王府和宫中呆过这么多年，自恃聪明的，不知道地厚天高的，一心往上爬的，最后摔得粉碎的人，不知看过多少。他见阮青钰这些天得意，今天一早又四处张罗，俨然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忍不住点她一下，多少有些敬畏警惕之心才好。

他以前看不起阮青钰，这次遇刺之后，倒是了解她多一些，现下他欠着阮青钰大半条命的人情，并不愿意看到阮青钰太轻易就消殒。

阮青钰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走到这一步，难道还有退路？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也退无可退。

她打算去看看贺云晟早饭是不是吃完了，是不是可以启程了。她刚想抬脚，就看到岸上过来了一队仪仗，阮青钰不懂这是什么规格，但看排场，一定是来接贺云晟、贺云启的。

阮青钰和其他人一起看热闹，却在仪仗队中的一个身影上停住了目光，那人一身天水碧的官袍，看上去斯文儒雅。

真是想不到啊，玄京城，多少回忆多少悲喜，这一世到了玄京，第一个见到的故人竟会是他。

上一世，远远的一面，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她认出了。

该相见的总会相见。

江念。

他察觉到阮青钰的目光，抬头寻找这目光的主人。

他看到了阮青钰。

他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也没有回避，他迎着阮青钰的目光，直直相望。

晴空万里，这个距离，阮青钰看得清他的眼神，他甚至没有收起眼中的阴狠。

阮青钰不知道的是，她自己的眼中，是一样的内容。

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不清楚彼此对自己知道多少，也没有言语，但他们却确定了一件事，对方是敌人。

在此前，江念一直是阮青钰的假想敌，她没有一件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个人和林深的事情、自己的事情有什么关联，现在她也无法确定具体是怎样的。但这一刻，她觉得江念认得她，没有人会用这种眼神看一个陌生人。

而他们，这一世素未谋面，本不该认得。江念留意她留意阮四这个人，才可能这样一眼就确认是她。这已经能证明许多。

景世子船上的女眷，年在二八，贵妇打扮，是阮四姑娘。江念凭借这些认出阮青钰，却也不只是这些。

他现在势力微薄，只能隐于暗处筹划，他做了几件事情，不可谓不深思熟虑苦心钻营，绝对不该如现在一般，一切操盘如泥牛入海，再没泛起丝毫涟漪。

他不明白为什么，哪一环出了差错。但这些事情里，每一件都有阮青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