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就去争啊。”
贺云晟看向阮青钰,有一瞬惊讶,他知道阮青钰是这个性子,但军国大事,又不是家宅中的针头线脑,哪是这样简单的。
他不禁笑了,“说得这么轻巧,难道你有办法去争?”
“有没有办法说不好,但我有个想法。”
贺云晟不敢相信,他笑说,“你说来听听。”
“殿下说威扬营现在没有都督,总要有人来管这一摊子事儿的,若是威扬营变成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敢来接手,那时殿下站出来,他们或许巴不得殿下赶紧收拾了这些破事。”
“哦?那怎么让威扬营变成烫手的山芋,京中十二团营的事情,我现在,还不能插手。”
“我们不必做什么,十二团营本身就已经是大窟窿了,只是在表面缝了一层金纱,戳破就好。”
贺云晟收起所有不经心,他看着阮青钰,郑重问她:“你都知道些什么?”
十二团营是京军三大营的精锐,始创于宁河之变后,初时战力极强,经过大几十年安乐的蛀蚀,营中从兵员到武器到军费,全都有问题,但这些事情,哪怕是朝臣,也不是谁都清楚,只有部分人知道其中详情。
“我知道,朝中许多人心知肚明,十二营的编制在账面上是满的,实际上人员缺了十之二三,还有些是确有其人,只不过是权贵子弟,只领饷银,怕是校场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余下的普通兵士,饷银从来不能足额领,却要寒暑苦练,还要应承上官。”
贺云晟知道,她不同常人,她有那一场梦如同已过一世,可是普通百姓,便是再活一辈子,也很难将这些事情知晓得如此清楚。
“这些事情,你如何得知?”
“我那一梦中,见过听过的。”
“我知道是你梦中所知,只是你如何得知这些?”
以前,贺云晟只会问他需要的消息,不曾刨根究底,阮青钰给他有用的消息就好,不需要过多解释她在那一世中经历过的事情。或许是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也或许是贺云晟已经深信她的经历认为值得去论,贺云晟此刻的问题,她有些猝不及防。
家国事,她多数是从林深和他的读书人朋友论政时得知。但这件事情,阮青钰亲眼见过故事的主角过堂受审。
“那时我恰好在京中,顺天府开堂公审,我去凑了热闹。”
在京中?她为什么会来京城,和谁来的?贺云晟有一瞬想要问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口。
或许是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在逐渐相信阮青钰已经活过一次后,他有时候会想到一个问题,阮青钰是不是有过相守的夫君?他每次想到这件事情,都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就算有过,不过是无法解释的另一世,阮青钰现在在他身边,心里只有他,就够了。
“殿下,现在重要的是如何揭破谜面,让接手威扬营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如旧任职,尸位素餐,只享受职权带来的好处便利,却不能革除积弊。”
“那你想过没有,若是这些问题都暴露出来,我得到了威扬营,该怎么革除积弊呢?”
“这就难了,我没有想过。不过……”
贺云晟挑眉看她,等她说完。
“不过殿下想要威扬营,除了收拢军权,不就是想整饬军纪吗?该怎么做,殿下想必有些打算了吧。”
“你又如何得知我想做什么?”贺云晟眼中是不解,探身向前,仿佛离近一些,就能看清眼前的人都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心思。
“不然呢,殿下要威扬营,难道是喜欢上直吗?还是王府缺钱了,要你去赚些薪俸才能养家?”
从早些的时候,贺云晟就喜欢和阮青钰说话,因为不必费心费力。
“若你是男子,或可为谋士。”
“我现在算不算殿下的小半个谋士?”
“小半个?”
“因为我不是男子啊。”
“女子也好,这样一来,除了我,你再不能做别人的谋士了。”
贺云晟干脆把身体再往前探一些,两人鼻尖相触。
阮青钰往后撤一些,看贺云晟现在斜探出上半身的坐姿,“殿下,腰不错啊。”
贺云晟听出她的揶揄,忍不住笑了。
“我不只是腰不错,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贺云晟略扬起下巴笑着。
阮青钰知道他在说什么,笑却不理会,只是说:“殿下信我护我,让我在府中安然,我感念非常,我送殿下一把刀,刺破这层纱,如何?”
贺云晟却渐渐没了笑容,“我信你护你,不是为了这些,不是要你的回报。”
阮青钰意识到自己还在用交易的思维衡量他们的关系,这不是有情人之间的状态,忙说:“我知道,我只是见殿下为家国忧心,想为殿下分忧,不然,我会心疼的。”
阮青钰说着,将手环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头。
贺云晟搂住她腰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抚住她的脸颊。
“我们之间不是从情爱开始,但现在是了,你能帮我,我很开心,但你记住,你不必对我有用,我还是喜欢你。”